他说等您来了，想请您吃顿饭，当面赔个不是。”

    林母手里的保温杯顿住了。她看了沈砚舟一眼，这小伙子坐那儿不闪不避的，眼神干干净净，没有躲闪也没有讨好。林母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赔不是就免了，你爸那会儿病成那样，换谁家孩子都得先顾爹。我气的是你当时撂了句话就跑了，连个解释都不给，让我闺女一个人难受了大半年。你甭管什么理由，撂下就走这事儿本身就不地道。”

    “是。这事儿我错了。当年我嘴笨，觉得说了她也不信，干脆不说。后来想明白了——信不信是她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我连说都没说，活该挨骂。”

    林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站起来往厨房走：“行了，你坐着。我去看看微言菜切完了没。你晚上别走了，我下厨，尝尝我手艺。”

    林微言在厨房听见这话，手一抖差点切着指头。她妈下厨？她妈下厨就意味着一件事——她妈认了。林母进厨房把她往旁边一扒拉，拿起菜刀当当当切丝瓜，一边切一边念叨：“这丝瓜切滚刀块，别切薄片，薄片一煮就化，没魂儿。你陈叔送了豆腐是吧？嫩豆腐搁汤里得后放，先下丝瓜，丝瓜八成熟再下豆腐，豆腐一烫就透。哎你那个沈砚舟，吃不吃香菜？”

    “吃。给他多搁点。”

    “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信八成。剩下两成看你表现。你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

    林微言站在旁边给她妈递盐递酱油，鼻子有点酸，但硬撑着没冒泡。她妈瞥了她一眼，锅铲敲了敲灶沿：“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赶紧拿碗，盛汤。”

    晚饭吃得很热闹。沈砚舟喝了两碗丝瓜豆腐汤，林母问他味道怎么样，他说“比我妈做的好喝”，林母嘴上骂他“油嘴滑舌”，手里却把汤碗又给他添满了。吃到一半林微言手机响了，周明宇打来的，说他在巷口，问要不要一起吃点。

    林微言看了沈砚舟一眼。沈砚舟嘴里嚼着丝瓜，含含糊糊说了句“让他来呗，汤够”。林母在旁边没吭声。五分钟后周明宇到了，手里拎了只烧鸡。进门看见沈砚舟坐在林微言旁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烧鸡往桌上一搁：“哟，有客。我是不是来晚了？”

    “不晚。刚开席。”沈砚舟站起来给他拉椅子，顺手把烧鸡接过去拆了装盘。两个男人一个拆鸡一个摆碗，动作倒挺默契。林微言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上回她生日这俩人碰面还夹枪带棒的，今儿居然能同桌吃饭了。

    周明宇吃了几筷子菜，忽然说了句正事：“微言，我那边有个事儿想请你们帮个忙。我医院有个老教授，家里老爷子走了，留下一柜子古籍，里头有几本虫蛀得厉害，想找专业的人修复。我跟他提了你，他挺感兴趣，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

    林微言还没开口，林母先接话了：“虫蛀得厉害？那得赶紧弄，拖一天多蛀一页。”转头冲林微言说，“你去看看。回头拿不准的地方让陈叔也参谋参谋。”

    周明宇笑了：“阿姨，您这也太懂了。”

    “我闺女干这行的，我耳濡目染二十年，不懂也熏会了。”

    沈砚舟在旁边默默吃菜，忽然冒了句：“周医生，你说的那个老教授，是不是姓秦？骨科的老秦？”

    “你认识？”

    “去年我帮秦教授处理过一个医疗纠纷的案子，他那人挺厚道的，就是家里东西多，什么都不舍得扔。”

    周明宇点头：“对对对，就是他。那事儿后来和解了，秦教授还老念叨你，说‘那个沈律师看着冷冰冰的，办起事来还挺有人情味’。”

    沈砚舟端起汤碗跟周明宇碰了一下：“那回头你牵个线，我陪微言一块儿去。秦教授那柜子古籍要是真有好东西，微言修复，我帮他理理继承权的事。”

    周明宇痛快应了：“成。我明天跟秦教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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