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你妈念的那封是打印的宋体,那就说明——有人截了这封信,换了一封假的,再寄回书脊巷。”
林微言抬起头。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木格窗上,像有人在急促地敲门。她想起那年夏天,她回到书脊巷,母亲站在门口等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心疼,不如说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那封信被她妈念完就收走了,她后来再也没有见过。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哑,“谁会做这种事?”
“顾氏的人。”沈砚舟说,“顾晓曼后来告诉我,当年顾氏为了逼我签协议,做了不少手脚。换信只是其中一件。他们不想让我有任何退路。”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砚舟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本摊开的《花间集》上,落在“相见休言有泪珠”那一页。
“因为我爸的医疗费,第一年就花了两百多万。我没钱。顾氏替我出了。协议签了五年,五年内我不许出现在你面前。否则他们不但停掉医疗费,还会追究之前所有费用的违约金。”他抬起眼看她,“去年协议到期。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你在哪。查了三个月,才知道你回了书脊巷。”
林微言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旧纸,指节发白。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打转,但一个都说不出来。她想起顾晓曼,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去年冬天在书坊门口等了一个小时,只为说一句“沈砚舟当年没有背叛你”。她当时以为那是惺惺作态,是胜利者的施舍。现在想来,顾晓曼的每一次出现,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沈砚舟在背后安排的。
他一直都在,只是她不知道。
“你妈下午三点到。”沈砚舟看了一眼手机,“我去车站接她。”
林微言猛地抬头:“你跟她联系了?”
“昨天打的电话。我说我想来拜访她,她说‘你来吧,正好把当年的事说说清楚’。”沈砚舟扯了扯嘴角,“你妈的语气,像是在审犯人。”
林微言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泪的笑,又心酸又好笑。她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你来吧”的时候,大概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一百种审讯方案。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沈砚舟把她按回椅子上,“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去。有些话,我得先跟你妈说。”
他拿起柜台上的旧信,折好放回口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她。
“微言。”
“嗯?”
“这本书——你手上那本《花间集》——是我五年前在潘家园淘的。当时你说喜欢‘相见休言有泪珠’这一句。我本来打算在你生日那天送你,后来没送成。”他指了指书页角落一枚淡淡的水印,“你看这里,有一个手写的‘砚’字。是我写的。那封假信可以骗你,但这个字骗不了你。”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门铃叮当响了一声,雨声涌进来又退出去。
林微言低头凑近书页。在“相见休言有泪珠”那一行下面,靠近书脊的装订线缝隙里,确实有一个极小的、铅笔写的“砚”字。被岁月磨得快要看不见了,但笔画纤细秀气,确实是沈砚舟的字。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字,指尖触到微凹的笔痕。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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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沈砚舟在镇江南站接到了林秀兰。
林秀兰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背着一个用了很多年的帆布包。她看见沈砚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在打量一件需要估价的东西。
“瘦了。”她说。
“林老师。”沈砚舟伸手接她的包,“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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