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的时候愿意站在走廊里等的人。而那个人,今天早上送了笋来,在纸袋上写了一行字。
她回到屋里,母亲已经坐在沙发上泡茶了。茶是龙井,今年的新茶,叶片在玻璃杯里舒展开,一根一根立着。母亲给她倒了一杯,递过来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他那本书,难修吗?”
“不难。就是要拆页,托裱,重新装订。花点时间而已。”
“花点时间。”母亲重复了一遍,端着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有些东西,花再多时间也修不好。有些东西,花点时间就修好了。区别在哪儿,你知道吗?”
林微言捧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母亲没等她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区别在,你还想不想修。”
夜里,林微言回到修复室。书脊巷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陈叔书店的灯还亮着,隔着窗户能看到他坐在柜台后面看报。她开了台灯,把那本待修的《花间集》翻到扉页。“青灯有味,红袖添香”——这八个字她今天下午已经用软毛刷清理过了,纸页上的灰尘扫掉之后,墨迹清晰了许多。她忽然想看看这八个字是用什么墨写的——明代的书,用的多半是松烟墨,但墨色偏暖,带一点极淡的赭色。她把放大镜凑近,仔细观察笔画的边缘。墨迹洇开的晕圈很自然,是手写的,不是印的。
她放下放大镜,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有一张照片是五年前拍的,拍的是大学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张桌子。桌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花间集》,旁边搁着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照片的角落有一只手的影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沈砚舟的手。她当时坐在对面,假装看书,其实一直在看他的手。
她关了手机屏幕,把照片删了。然后又从回收站里恢复回来。删了又恢复,反复了三次。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了竹起子,继续拆《花间集》的封面。竹起子沿着书脊往下走,干枯的浆糊碎屑簌簌地掉,像秋天的落叶。
她拆到一半,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在封面和书脊之间的夹层里,藏着一片薄薄的纸。她把纸抽出来,展开——是一张便笺,纸色泛黄,边角有折痕。便笺上写了一行字,毛笔,小楷,字迹工整而清瘦。
“青霜门外,琴台江心。有人持令,可开重门。”
林微言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青霜门——她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想不起哪个古籍善本里有这个门派的记载。但“琴台江心”这四个字,让她想起了另一件事。陈叔的旧书店里有一本镇江地方志的民国铅印本,里面好像提到过焦山琴台。她明天要去查一查。
她把便笺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继续拆书。拆到后环衬的时候,又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张老照片。照片是黑白的,很小,只有一寸见方,拍的是两个人站在一座石桥上。左边的人穿长衫,戴眼镜,手里拿着一卷书。右边的人穿短打,腰间别着一根短棍,脸被斗笠遮住了大半。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跟便笺上的笔迹一样——
“与沈兄摄于润州,时年己卯。”
润州是镇江的古称。己卯年——林微言在脑子里算了一下,如果这张照片是民国时期的,己卯应该是1939年。如果是当代的,那就是1999年。照片上两个人的穿着风格像是民国时期的,但那个穿短打的人腰间的短棍,让她想起谢依兰描述过的青霜门武者的装扮。
她拿起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信息:“你那本《花间集》,后环衬里夹了一张照片。两个人,一个戴眼镜拿书,一个戴斗笠别短棍。背面写着‘与沈兄摄于润州’。”
这一次,回复没有秒回。过了将近十分钟,手机才震了一下。沈砚舟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我爷爷的照片。另一个人,可能是你师祖。”
林微言看着这条信息,手指微微发凉。她爷爷的照片,在沈砚舟爷爷的书里。两个人摄于润州——镇江。时间不明。她把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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