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那是她父亲的拿手菜。她说她最喜欢吃。他就偷偷学了。第一次做的时候,肉丸散了,变成一锅肉末汤。他端着那碗汤,一脸严肃地跟她说:“下次一定能成。”后来他做了七次。第七次才成功。
“微言。”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林微言回过神,快步走出厨房。周惠芳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摆着三碗米饭。她看见沈砚舟从厨房里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沈砚舟走到桌前,微微欠了欠身。
“阿姨好。我是沈砚舟。”
周惠芳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三个人坐下来。桌上是四个菜一个汤。红烧狮子头摆在正中间。周惠芳拿起筷子,先给林微言夹了一个狮子头,然后抬眼看向沈砚舟。
“你会做这个菜吗?”
沈砚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直视周惠芳的目光。“会。”
“做得怎么样?”
“刚开始不行。后来练了七次。”
周惠芳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看着沈砚舟,看了几秒。然后她把自己碗里的狮子头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林微言低着头吃饭,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你父亲的身体,”周惠芳忽然开口,“怎么样了?”
沈砚舟放下筷子。“恢复得不错。现在每天能走三公里。上个月还去爬了紫金山。”
“你当年为了他,跟顾家签了那份协议?”
林微言抬起头。她看向沈砚舟。沈砚舟的目光平静如水,直视着周惠芳。“是。”
“后悔吗?”
“不后悔救我父亲。”他顿了顿,“但后悔用那种方式对微言。”
周惠芳也放下了筷子。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砚舟。她的表情严肃,但林微言注意到母亲的手在桌下攥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我只有微言一个女儿。”周惠芳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当年你们分手,她没跟我哭过一次。没掉过一滴眼泪。但她的眼睛,三个月没有亮过。”
沈砚舟的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说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学古籍修复吗?”周惠芳问。
沈砚舟摇了摇头。
“因为她爸。以前在博物馆工作,一辈子跟古书打交道。她小时候,她爸就教她认纸、认墨、认装帧。她爸走的时候,她十三岁。从那以后,她看到古书就觉得她爸还在。”周惠芳的声音有些哑了,但她的目光一直锁在沈砚舟脸上,“你当年把她的手拉开。她什么都没说。但她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攥着自己的手指,攥得指甲都嵌进肉里了。”
林微言低下头。她看见自己的手指攥着筷子,指节泛白。她松开手,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沈砚舟站起来。他走到林微言身边,弯腰把那根筷子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他面对周惠芳,退后一步,笔直地站好。他做了一件林微言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腰弯得很低,头几乎碰到桌沿。
“阿姨。我不配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他的声音沉而稳,但尾音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但我可以跟您保证一件事——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她的眼睛暗下去。不管是五年、十年,还是五十年。我说到做到。”
周惠芳没有说话。她看着这个弯着腰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厨房的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他保持着那个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很久。久到林微言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然后周惠芳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砚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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