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有水,水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林微言站起来。她穿过旁听席,走到原告席旁边。沈砚舟已经收拾好了。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道栏杆。他的风衣搭在椅背上,领带被扯松了一些,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开了。
“结束了?”她问。
“还没宣判。”
“你心里已经宣判了。”
沈砚舟看着她。然后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碰她的手背。他直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热,手指扣在她的指缝间,握得紧,但不过分。像一个人握住了他找了很久的东西。
“林微言。”他说。
“嗯。”
“谢谢你。”
“不客气。报告费回头打到我卡上。”
他笑了一声。很短,很轻,但真。林微言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忽然想起陈叔那天说的一句话——“有些人,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原地。不是因为他们走不出去,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走。”
她攥紧了他的手。法庭外面,午后的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方暖金色的光。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本靠在一起的书,书脊贴着书脊。
沈砚舟松开手,拿起公文包和风衣。他往法庭门口走,林微言跟在他旁边。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陈叔发消息了。”他把屏幕给她看。消息只有一句话——“粥喝了吗?”
林微言看着屏幕,笑了。“喝了。你回他。”
沈砚舟打了四个字回过去——“喝了。赢了。”
陈叔秒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跟了一句话——“赢了就好。巷口的槐树发芽了。回来看看。”
沈砚舟把手机收起来,侧头看她。“回书脊巷?”
林微言点头。“回。”
两个人并肩走出法院大门。台阶下面,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在午后的风里轻轻翻动。阳光很好,天很蓝,四月的空气里混着梧桐花的味道和远处飘来的烤红薯的甜香。
林微言走在台阶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舟。”
“嗯。”
“你五年前写的那本笔记本。”
“怎么了?”
“你写了三百多页。我数了一下,一共三百四十二页。”
沈砚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数了?”
“昨天凌晨三点数的。那时候我在校对鉴定报告,校对到第十九页,忽然想数一下你的笔记本有多少页。数完三百四十二,我又回去继续校对报告。”
沈砚舟偏过头看她。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不敢笑,像是想说什么又怕说错。
“三百四十二页。”他重复了一遍。
“嗯。”
“你两天没睡,凌晨三点不睡觉,在数我的笔记本页码。”
“对。”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整条法院前面的马路都听得见。路过的行人朝他看了一眼,他的笑声在梧桐树荫里散开,被风卷着往上飘。
林微言被他笑得有些恼。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收住笑,但嘴角还翘着,“我在想,我写了三百四十二页,你数的这个动作,比我那三百四十二页加起来都值钱。”
林微言抬起脚,用鞋尖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不重,但他配合地“嘶”了一声,往旁边跳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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