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往河西方向开。晨光从东边漫上来,把灰色的楼宇染成暖金色。她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忽然觉得累。那种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两天没睡的后劲终于压上来了。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
等她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她睁开眼,沈砚舟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车窗外是律所地下停车场,日光灯的白光照着水泥柱子,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的嗡鸣。
“到了?”她直起身。
“到了二十分钟了。”他合上文件,“让你多睡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豆浆杯——已经喝空了,杯子被她攥得变了形。她把空杯捏在手里,去拉车门,被沈砚舟按住了。
“鉴定报告先给我。你上去在接待室休息。开庭之前我叫你。”
林微言把档案袋从包里抽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凉的。他的手指是热的,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翻卷宗、签文件磨出来的。
“你的手很凉。”他说。
“两天没怎么吃东西。”
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那种东西。他没有说话,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她手心里。
“先吃这个。开庭完了带你去吃热的。”
巧克力是金纸包装的,桂花味的,跟上周那颗糖一个牌子。林微言攥着巧克力,看着他下车,绕到副驾驶这一侧给她开门。地下停车场的风灌进来,把他的风衣吹得鼓起来。他站在门边,手搭在车门上,像一堵安静而坚定的墙。
上午九点。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旁听席坐了不到一半的人。除了双方律师团队和当事人代表之外,有几个记者坐在后排,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林微言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鉴定报告已经在开庭前提交了法庭。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和旁边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人显得格格不入。但她不在意。她来这里,是为了那本宋版《说文解字》,也是为了沈砚舟。
原告席上,拍卖行的代理律师正在发言。此人姓郑,四十来岁,梳着油亮的背头,声音洪亮,措辞尖锐。他的论点很明确——沈砚舟提供的古籍来源证据不充分,鉴定报告出自一名“没有司法鉴定资质的民间修复师”之手,请求法庭不予采信。
“审判长,我方请求对鉴定人的资质进行审查。”郑律师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古籍鉴定属于司法鉴定范畴,需要具备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出具报告。本案中,由一名书店修复师出具的二十八页报告,其法律效力存疑。”
审判长看向沈砚舟。“被告方代理律师,你怎么说?”
沈砚舟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声音很稳,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审判长,原告方对鉴定人资质的质疑,我方完全尊重。但需要指出的是,我国现行司法鉴定体系中,古籍鉴定并未纳入法定鉴定类别。在实践中,涉及古籍的鉴定报告通常由相关领域专家出具。林微言女士是南京大学古籍修复专业硕士,师从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周培源先生,曾参与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残卷修复项目,目前担任市博物馆特聘修复师。这些资历,我方已经作为证据提交法庭。”
他从卷宗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法警。“这是林微言女士的学历证明、师承证明、以及她参与修复项目的成果清单。其中,敦煌残卷修复项目的验收报告上有***专家的联名签字。这份报告,足以证明她在古籍鉴定领域的专业能力。”
郑律师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脸色沉了一些。他抬起头,换了一个角度。
“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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