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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六点,林微言把最后一页鉴定报告从打印机里抽出来。
她熬了整整两天两夜。工作室的灯没关过,桌上堆着那本宋版《说文解字》的高清照片、纸样切片、墨色色谱分析,还有三本厚得像砖头的工具书。她的左眼因为长时间看放大镜而微微发酸,手指上沾着没来得及洗掉的浆糊痕迹,像一道细长的白线横贯掌心。
鉴定报告一共二十八页。从纸张纤维的显微结构到墨色光谱的微量元素配比,从版式行距的测量数据到装帧工艺的时代特征,每一项都附了原始数据、对照样本和参考出处。她在最后一页签名的时候手没有抖,但她在旁边多写了一行备注:“本人对鉴定结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她把报告装进档案袋,放在桌上。窗外,天刚蒙蒙亮,书脊巷的梧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上的露水往下滴。她拿起手机,拍了张档案袋的照片,发给沈砚舟。
“八点送到你律所。”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两天没睡?”沈砚舟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紧。
“睡了。断断续续。”
“断断续续。”
“每次睡半小时。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砚舟说:“你下楼。”
“什么?”
“我车在巷口。”
林微言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雾里,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槐树下,沈砚舟靠在车门上,手机贴在耳边,西装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衣摆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他抬头看着她的窗户,隔着三层楼的高度,隔着雾,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得见他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点半。”
“你疯了。”
“你两天没睡。”他说,“我站一会儿算什么。下来。送你去吃早饭。”
林微言挂了电话,把鉴定报告装进包里,下楼。推开单元门的时候,晨风灌进来,带着槐树叶的涩味和隔壁早餐铺子的油烟味。沈砚舟站在车旁等她,手里多了一杯热豆浆和一袋包子。他把豆浆递给她,什么也没说,拉开副驾驶的门。
她坐进去,豆浆的热气扑在脸上。她低头喝了一口,甜度刚好,不烫不凉。她抬眼看他——他正绕到驾驶座,风衣的下摆扫过湿漉漉的地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甜的?”
“你大学的时候每次都点甜豆浆。”他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从来不换。”
“那是以前。”
“你现在也是。”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你刚才喝了一口,没有皱眉。”
林微言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豆浆。她确实没皱眉。豆浆是甜的,甜的刚好。她忽然想起前天晚上——不对,是昨天凌晨——她在工作室里校对报告的时候,有一瞬间忽然很想喝豆浆。她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也没有点外卖。但沈砚舟今天早上五点半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杯甜豆浆。
“沈砚舟。”她说。
“嗯。”
“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法庭上悄悄赢了对方一局之后那种藏在眼睛里不露在脸上的笑。
“你大学室友跟我说过,”他一边开车一边说,“你每次熬夜做修复,第二天早上都想喝甜豆浆。这个习惯你一直没改。”
“你跟我大学室友还有联系?”
“她现在是金陵晚报的副刊编辑。我上周找她查一个人。顺便问了你的事。”
林微言攥着豆浆杯,没有说话。车子上了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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