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了。”他承认,“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没资格让你别恨。但我想让你知道,当年推开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痛苦的决定。比签那份合同痛苦,比看着我父亲在病床上喘不上气痛苦,比在律所被人指着鼻子骂‘靠顾氏上位’痛苦。”
林微言站起来,走到窗边。巷子里的栀子花在阳光下白得耀眼,陈叔正搬了一把竹椅坐在书店门口,眯着眼打瞌睡。她看着那两盆栀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沈砚舟在潘家园的地摊上淘到第一本旧书时的情景。那天下着小雨,他们蹲在一个老大爷的摊子前翻一本民国版的《诗经》,沈砚舟翻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那一页,忽然抬头说了一句“这页纸比你的脸还白”。她当时气得捶了他一拳,但后来那本《诗经》被她买回去修好了,一直放在工作室的书架上。
“沈砚舟,”她转过身来,“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他摇头。
“我最恨的不是你走了。是你走了之后,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了。你把我关在外面,然后自己一个人在里面熬。”林微言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睛很亮,“我不是一个只能站在外面等的人。我可以进去。我可以帮你搬东西。我可以陪你熬。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沈砚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窗外的蝉鸣忽然大了起来,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
“现在呢?”他问,“现在你还愿意进来吗?”
林微言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藏青色针织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道细细的旧疤——五年前他签完那份合同、从顾氏大楼出来时,在停车场跟人撞了车,碎玻璃划的。她一直以为那道疤是在律所加班时被文件柜划的,直到顾晓曼上周告诉她真相。
她抬手碰了碰那道疤。他的呼吸停了一拍,但没有躲。
“疼吗?”
“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沈砚舟。”
“嗯。”
“你以后有事,不许瞒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很深的、正在融化的东西。过了好几秒,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锁骨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掌心干燥温热,包裹着她沾着浆糊的手指,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
“好。”他说,“不瞒了。”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工作台上的《花间集》摊开着,补了一半的裂口在阳光下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补纸和原纸之间的界限渐渐模糊了,几乎看不出拼接的痕迹。
林微言抽回手,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拿起镊子。她的手指恢复了平稳,但眼眶是红的。沈砚舟没有跟过来,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变凉的豆浆,喝了一口。
“凉了。”他说。
“谁让你不早喝。”
“看你修书比喝豆浆有意思。”
林微言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最后一条补纸嵌入裂口,用毛笔蘸了稀浆糊,沿着边缘轻轻刷过。补纸和原纸在浆糊的作用下贴合在一起,纸纤维互相渗透,渐渐融为一体。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给伤口缝最后一针。
沈砚舟安静地看着。他的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工作台上那本《花间集》,又移到窗外巷子里那两盆栀子。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的侧脸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忽明忽暗。
“微言。”
“嗯。”
“你修完这本书,借我看一眼。”
“你要看什么?”
“看看你把那些裂口修成了什么样。”
林微言放下毛笔,终于转过身来。她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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