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的脸微微发烫,低下头继续夹补纸。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沈砚舟也没有追问,只是把桌上的牛皮纸袋拿起来,放到她手边。
“这个不着急看。等你忙完再说。”
“什么东西?”
“你打开就知道了。”
林微言放下镊子,拆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册薄薄的线装本,封面已经褪色,隐约能看出“沈氏家书”四个字。她翻开第一页,纸页发脆,边角有虫蛀的小孔。里面的字迹是钢笔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是她熟悉的沈砚舟的字。
“这是……”
“我父亲住院那两年,我写给他的信。”沈砚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册子上,“那个时候他病得很重,医生说可能撑不过那一年。我每天白天跑律所,晚上去医院。后来他转到了重症监护室,不让探视,我就写信。每天一封。写完了托护士带进去,他看完了再还给我。我攒了两年,装订成了这本。”
林微言翻着那些信,每一封都很短,几句话。她看到其中一封写着:“爸,今天律所接了第一个大案子。顾氏集团的法务顾问,一年期合同。钱够你的手术费了。”信的末尾有一行字,被划掉了,但她还是辨认出那个被划掉的名字——林微言。他写了她的名字,又划掉了。
“这封……”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本来想告诉你。”沈砚舟的目光移开,看着窗外巷子里那两盆栀子,“后来想想算了。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知道了只会更难受,什么都改变不了。”
林微言继续翻。翻到中段,信的内容开始变化。从手术费、治疗方案,变成了康复进度、出院计划。再往后,信越来越短,最后几封只有一行字——“爸,今天天气好。我在医院楼下坐了一会儿,想起以前跟微言在潘家园淘书的日子。她的眼睛比书还好看。”
林微言合上册子。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生气,也不是因为悲伤。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曾经恨过他。恨他的决绝,恨他的不解释,恨他在分手时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平静语气。她花了五年时间,好不容易把那个恨消化成了一种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隐痛。
但这本册子,把她消化了五年的东西,又全部打回了原形。
“沈砚舟。”她喊他的名字,嗓音沙哑。
“嗯。”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陈叔的收音机里正在放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声音忽大忽小,夹杂着树上的蝉鸣。巷子里有人推着板车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场沉默的背景音乐。
“怕。”他终于开口,只有一个字。
“怕什么?”
“怕你跟我一起扛。”沈砚舟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赤裸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剥掉了所有体面和尊严之后,剩下的那点最真的东西。“我爸的病要花的钱,当时的我根本负担不起。顾氏给的那份合同,条件是我必须一个人签,不牵连任何人。我如果告诉了你,你会怎么做?”
林微言没有回答。但她心里知道答案。她会跟他一起扛。她会拿出所有积蓄,会找周明宇帮忙,会陪他去医院,会在他撑不住的时候当他的拐杖。她会把自己烧成灰,只为给他一点光。
“我不想让你烧成灰。”沈砚舟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当时刚考上古籍修复的正式编制,那本《花间集》是你工作后的第一个项目。你为了修那本书,三个月没出过工作室。我走的时候,你刚过了试用期。”
“所以你就替我选了。”
“所以我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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