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撇掉,动作熟练。
“你爸当年——知道我们分手的事吗?”
沈砚舟靠在折叠桌边上,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锅里的水汽升起来。“知道。手术做完之后,他问我‘微言怎么没来’。我说分手了。他问为什么,我说不合适。他看了我半天,什么都没说。但第二天护士跟我说,他半夜偷偷哭了。”
林微言手里的勺子停在水面上。几秒后,她继续撇沫,但勺子碰到了锅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后来他出院了,有一次翻我手机,看到你的照片。你坐在图书馆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打在脸上。那张照片我留了五年,一直没删。他看到之后跟我讲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什么话?”
“他说,‘这姑娘的眼睛干净,你配不上她。’”
林微言把焯好的肉捞出来,沥干。她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碗,开始调酱汁——两勺生抽、一勺老抽、一勺料酒、三块冰糖。沈砚舟把那袋五斤装的糖撕开,递到她手边。她看了他一眼,没拿冰糖,直接从袋子里舀了一勺白糖撒进碗里。
“你没用冰糖?”沈砚舟问。
“你上次说我做的太甜了,我用白糖控制量。”林微言把酱汁搅匀,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酱汁在热锅底上冒起细密的泡。她把焯好的肉块倒进去翻炒,每一块肉都裹上红亮的酱色,香气开始往工作室的每一个角落钻。
沈砚舟站在旁边,被油烟熏得眯起眼,但没躲。他看着林微言翻炒的动作——手腕很稳,锅铲翻动时带着节奏,像在修复一页脆弱的古籍。她的侧脸在灶火映照下忽明忽暗,鼻尖沁出一层细汗。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做饭的样子,跟修书的时候一样。”
“什么意思?”
“都很专注。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你和面前这个东西。”
林微言往锅里加了热水,盖上锅盖,调成小火慢炖。她转过身,靠在灶台边,跟沈砚舟面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锅,肉香弥漫。
“沈砚舟,我有话问你。”
“你问。”
“顾晓曼昨天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沈砚舟的表情变了。他站直了身体,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你写的那封信。没寄出的那封。”林微言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落在深水里的石头,沉底,“你说‘如果她知道了真相,我希望她不要原谅我’。为什么?”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锅里的红烧肉在小火里咕嘟咕嘟地响,热气把两个人的脸都蒸得有些模糊。最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因为原谅一个人太累了。你要把所有的好和所有的坏一起接住,然后还要笑着说不疼。我不想让你疼。”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沉默里。沈砚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五年前你替我做了分手的决定。五年后你替我做了原不原谅的决定。沈砚舟,你有没有想过,我自己的感受是什么?”林微言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被压了五年的东西。她的手撑在灶台边缘,指节发白,“你知道我用了多久才走出来吗?一年?两年?我花了三年才做到听见你的名字不心口疼。然后你回来了,带着一本《花间集》,带着一袋糖,带着一封没寄出的信。你让我怎么办?”
沈砚舟往前走了一步。锅里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的眼眶有点红。“微言,我没有要你原谅。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他的声音裂了,像一块被反复弯折的金属终于到了极限,“哪怕你不原谅我。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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