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3章 旧书页里藏着一整个春天(4/4)
了。”
“这辈子我欠两个人。一个是我爸,生我养我,我没来得及孝顺。一个是微言,我喜欢她十一年,最后用最难看的方式推开她。如果将来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我希望她不要原谅我。因为原谅比恨更难。恨一个人,只要记得他的坏就行。原谅一个人,要把他所有的好和所有的坏一起接住。太重了。她不该背这个。”
“但我会等。五年,十年,多久都行。只要她过得好。”
信末没有落款。最后一行字被涂掉了,涂得很用力,墨水洇成了一团黑。林微言把信纸翻过来,对着光看。涂掉的那行字,透过纸背,隐约能辨认出四个字——“我很想她。”
林微言把信纸放回档案袋里。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档案袋,坐了很久。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夕阳从云层里漏出来,把巷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修复台上,落在那本《花间集》摊开的某一页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一页。是温庭筠的《更漏子》。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她伸手摸了摸那页纸。纸很脆,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碎。但墨迹还在,字字清晰。她拿起镊子,蘸了浆糊,开始修补那道最深的裂纹。一毫米一毫米地补,像在缝合一道旧伤口。
天快黑的时候,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沈砚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手里提着一只保温袋,放在门槛外面。
“今天的饭。”他说。
林微言抬头看他。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的风衣还是那件深灰色的,肩头这次没有湿。他站在门槛外面,脚踩在巷子的青石板上,像是随时准备走。
“沈砚舟。”林微言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
“明天,”她把手里的镊子放下,转过身面对他,“你来的时候,带一包糖。我教你做红烧肉。”
沈砚舟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林微言看得清清楚楚——从愣怔,到不确定,到慢慢弯起嘴角。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好。”他说。
林微言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花间集》。书脊已经重新固定了,封面也补好了,虫蛀的洞她用染色的宣纸填了,几乎看不出痕迹。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她今天下午刚写上去的。墨迹还没干透,在灯下微微反光——
“书修好了。人也是。”
巷口的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春天来得晚,但终究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