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修不了”的理由。第一周是《花间集》,第二周是一本民国版的《饮水词》,第三周是光绪年的《说文解字》,第四周是一册手抄的《漱玉词》。林微言修书的时候,他就坐在工作室角落的旧沙发上,翻一本法律期刊,偶尔接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米。三米,五年。谁都没有开口谈过去。
林微言知道他在试探。她也知道自己在默许。她修他的书,他看他的法条。偶尔她的镊子掉在地上,他会弯腰去捡;偶尔他的咖啡凉了,她会顺手给他倒”。杯热的。有次她加班林到深夜,抬头发现他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一份保温盒,里面是一碗红烧肉,还有一张便签——“你以前说学校门口那家红烧肉好吃,我找到了那个老板,他搬到了城南。趁热吃。”
便签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不用回复。”
林微言把那碗红烧肉吃完了。肉是甜的,不是咸的。她以前只跟他说过一次——“红烧肉要放糖才好吃。”那是大学时在食堂,她嫌弃食堂的红烧肉太咸,随口抱怨了一句。他记住了。五年。
今天下午,沈砚舟又来了。比平时早,手里没带书。他站在工作室门口,没进来,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微言。”
林微言正在给《花间集》的某一页做脱酸处理,手上都是浆糊,抬头看他。他站在门槛外面,风衣上沾着雨珠,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的表情——林微言认识沈砚舟十一年,从大学图书馆的旧书区到潘家园的地摊,从书脊巷的老槐树到今天的修复台——她见过他打第一场官司时的紧张,见过他熬夜写论文时的疲惫,见过他在雨里递银行卡时的决绝。但没见过这种表情。像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手里攥着一张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怎么了?”她放下手里的镊子,用毛巾擦了擦手。
“顾晓曼想见你。”沈砚舟说。
林微言的动作停住了。
顾晓曼。顾氏集团的千金,沈砚舟五年前的“协议女友微言见过她的照片——精致的五官,利落的短发,站在沈砚舟旁边,笑得坦荡大方。林微言从没恨过顾晓曼。她恨的是沈砚舟,恨的是那笔钱,恨的是那个雨天。但顾晓曼这个名字,五年里一直在她心里某一个角落挂着,像一根细刺,不深,但一直在。
“她想见我?”林微言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她说她有东西要给你看。关于五年前的事。”沈砚舟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他的手抬了一下,像是想碰她,又放下了。“微言,你可以不见。我告诉她不用——”
“让她来。”林微言说。
沈砚舟愣住了。
林微言走回修复台前,拿起镊子,继续处理那页《花间集》。她的动作很稳,但镊子的尖端在微微颤抖。“你让她来。明天下午,在这里。我修书,她说话。你——不用在场。”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工作室里只有雨声,和镊子轻轻翻动纸页的声音。最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他转身要走,林微言又叫住他。
“沈砚舟。”
他站住。
“那碗红烧肉,”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落在水面的石头,“太甜了。下次少放点糖。”
沈砚舟没有回头。他站在门口,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后他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林微言低头看着手里的《花间集》,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修的那一页,其实已经修好了。她反复涂了三遍浆糊,把那一页的边角都涂皱了。
第二天下午,顾晓曼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她比照片上瘦一些,但五官更立体,穿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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