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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进来的人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声音。但林微言听见了。她听见他停在门口,停了两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然后他走了进来,走过那排旧书架,走到工作台前面,站住了。
“林微言。”
她抬起头。
沈砚舟站在工作台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外套搭在胳膊上,左手腕上果然戴着那只银色的上海牌旧手表。他比五年前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硬了,眼角多了一点细纹。但眼睛没变,还是那种看人时微微眯起来的样子,像是要把你从头到尾看清楚,又怕你看穿他也在看。
“陈叔说有人来问书。”林微言的声音很平,像在跟一个普通客人说话,“是你?”
“是我。”沈砚舟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没坐。他低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花间集》,目光在缺页的地方停了一下。“这本是我送来的。”
“我知道。”
沈砚舟没问她怎么知道的。他只是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台面上,推到她面前。“缺的那几页,我找到了。”
林微言没有马上接。她看了看那个信封,牛皮纸很旧,边角磨得发毛,封口没有粘,只是折了进去。她认得出那种纸,是以前图书馆用来包善本的那种牛皮纸,厚而韧,能防潮。
“你找到的?”
“五年前就找到了。一直没机会送过来。”
林微言没说话。她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三页纸,宣纸,颜色泛黄但品相完好,跟《花间集》内页的纸一模一样。她凑近台灯看了看纸的纤维和帘纹,又摸了摸纸面,点了点头。
“是原页。哪来的?”
“潘家园。一个旧书摊的老头手里。他说是从一批废纸里挑出来的,不知道是哪本书的。我翻了半天,觉得像光绪刻本的《花间集》,就买下来了。后来拿给陈叔看,陈叔说你正在修一本,缺的正好是这三页。”
林微言把三页纸平铺在工作台上,跟书里的缺页一一比对。纸的尺寸、颜色、帘纹都对得上,连刻字的笔锋走向都一样。她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印章,是藏书印,印文是“霜月轩藏”。她翻到书里前面几页,找到了同一个印章。对上了。
“花了多少钱买的?”她问。
“没多少钱。”
“我问花了多少钱。”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三千。”
林微言的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瞬。三千块买三页旧纸,在别人看来是疯了。但沈砚舟不是那种会花三千块买旧纸的人。除非他知道这三页纸对谁有用。
“你那时候一个月工资多少?”
“四千二。”
林微言没再问了。她把三页纸收进信封,搁在工作台旁边的抽屉里。然后她重新拿起刷子,蘸了浆糊,开始修复书页的毛边。动作很稳,刷子刷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很匀。沈砚舟站在对面,没有走,也没有催她。他就那么站着,像一个耐心等书的客人。
过了一会儿,林微言开口了,头也不抬。“你今天来,就为了送这三页纸?”
“不是。”沈砚舟说,“我想请你修一本书。我的书。”
“什么书?”
“一本手稿。我爸写的。他生病那几年在病床上写的,一共一百多页,散了一半,纸也脆了。我想修好它。”
林微言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他。沈砚舟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嘴唇抿着,眼睛看着工作台上的《花间集》,像是在看一件跟他无关的东西。但他左手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发白。
“你爸……身体怎么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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