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那大概还是周明宇,问她想不想加份虾米紫菜汤。周明宇总是这样,事无巨细,温暖得像一张从不收起来的旧毯子。可她要的不是毯子。她自己也说不清要什么。她就是有点想见沈砚舟。想把他按在那张椅子上,问清楚这页纸上的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藏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对她说。
但她也明白,沈砚舟不会说。他这个人,把所有软话都藏在硬壳后面,像一本封皮裂了却不舍得扔的字典,你不去翻,永远不知道里面夹着多少折了角的心事。
“你倒是说啊。”她低头,对着那本《花间集》轻声说了一句。
书自然不会回答。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工作台上散放的几片旧纸吹得轻轻动了动。
傍晚,周明宇果然准时出现在巷口。他穿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手里没有伞,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林微言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他先笑了笑,那笑容像巷口亮起来的第一盏路灯。
“馄饨铺生意很好,我刚去占了位子。”他说。
林微言点点头,跟着他往铺子走。馄饨铺确实热闹,几张矮桌都坐满了人,热腾腾的白气从灶台上翻卷出来。周明宇帮她点了荠菜鲜肉的大份,加一份虾米紫菜汤。他自己吃红油抄手,吃得很斯文。
“你眼睛有点红。”周明宇忽然说。
林微言正舀起一个馄饨,闻言手顿了一下:“可能这两天修书,灯光太刺眼。”
周明宇“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总是这样,点到即止。有时候林微言希望他多问一句,多往前一步。可他没有。他太好了,好到不忍心让任何人难堪。
“微言,”周明宇放下筷子,“我其实一直想问你,如果有一天,沈砚舟回来,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了,你会怎么样?”
林微言抬头看他。
周明宇的眼神很平静,像在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可林微言知道,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她慢慢放下勺子,说:“明宇,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周明宇笑了笑,“你不用有压力。我就想知道这个答案。”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我想,人总得把旧账翻一翻。不翻完,往前走也是瘸着走。”
周明宇低头喝了口汤,像是在品她这句话里的味道。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去翻吧。翻完了,如果前面没路了,记得回头。我还在巷子口。”
林微言鼻子一酸,但没有哭。她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馄饨汤,馄饨皮在清汤里轻轻打转,像几朵慢慢展开的小白云。
从馄饨铺出来,夜已经深了。巷子里的灯亮起来,把青石板路照得温温的。周明宇把林微言送到巷口,说自己还要回医院值班,先走了。林微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慢慢往家走。
经过陈叔的旧书店,灯还亮着。陈叔坐在柜台后面的旧藤椅里,正用放大镜看一本书。看见林微言,招招手:“丫头,进来坐坐。”
林微言走进去。书店里还是那股混合着旧纸、木材和一点烟草的气味。陈叔放下放大镜,从手边一个铁盒里摸出两颗糖,递给她一颗。林微言接过来,剥了糖纸,塞进嘴里。是陈皮糖,又酸又甜。
“今天修到什么好书了?”陈叔问。
林微言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来,把白天的事大概说了一遍。说到那页日记,说到那行字,陈叔听得很认真,浑浊的眼睛在灯光里透出一点精亮。
“他这是跟你打哑谜呢。”陈叔啧了一声,“小沈这人,我看着他长大。他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紧了。当年的事,你以为他不想说?他是怕说出来,你更恨他。”
“我知道。”林微言低声说。
“不,你不知道。”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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