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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6章灯下补书人不知(3/5)

下几口大樟木箱子,锁得死死的,一直放在老屋阁楼上。她后来去外地读书,又出国待了两年,回来时老屋已经卖了,那几口箱子也不知去向。

    “会不会在老屋那边?”她问。

    “我查过。老屋现在住着一户姓曹的人家。但房子转手过三次,当年的旧物,早被清空了。”沈砚舟说,“不过听中介说,你父亲当年搬家时,把一些不要的旧东西留在了巷子里的公共储物间。后来社区改造,储物间要拆,东西被归到了街道的文化站。”

    林微言眼睛一亮:“文化站?就是巷尾那家?”

    沈砚舟点头:“我去问过。站里说有一批居民捐赠的旧物,还没来得及分类,堆在库房里。我本来想等你一起去,可今天你不在,我就在外面转,想碰碰运气。”

    林微言又好气又好笑:“所以你就淋着雨在文化站外面转了一晚上?”

    “我怕那些东西受潮。今天雨大,库房又在顶楼,年久失修,万一漏了就全完了。”沈砚舟说,“本想上去看看,门锁着,值班的人不在。我就在下面等。”

    林微言心里一软。这人,为了几页旧纸,能把自己淋成落汤鸡。她站起身,从柜子里抽了件干净外套丢给他:“换上。明天一早,我跟你去文化站。”

    沈砚舟接过外套,却没有脱身上那件湿衣服。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微言,如果那批书真的找回来,你打算怎么处置?”

    林微言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雨。雨又大了些,打在瓦上,哗哗地响。她想了想,说:“若真是林家的,我想留一部分,剩下的捐给博物馆。但不管留下还是捐掉,总得先证明它们是干净的。否则,书回来了,魂也脏了。”

    沈砚舟听了,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雨夜里漏过来的一点月光。他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知道还问。”林微言白他一眼。

    “我想听你亲口说。”他站起来,走到她身旁,也望向窗外,“这个案子打起来,你可能会被卷进来。那些人不喜欢半路杀出个修书匠。到时候,你怕不怕?”

    林微言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雨光把他们的影子映在玻璃窗上,一高一矮,并肩站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或者,是在梦里见过很多次。每次醒来,窗上只有她一个人。

    “沈砚舟,你听好。”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我林微言修了这么多年的书,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一件事——该补的补,该揭的揭,该重装的重装。人也是一样。五年前你欠我一个解释,现在你给了。那接下来,不管翻出什么烂页,我都跟你一起看清。怕,当然怕。但躲,更不是我的性子。”

    沈砚舟看着她,眼里那点黑慢慢化开了,像浓墨滴进清水。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翻一页极脆的旧纸。

    “好。”他说。

    那天晚上,林微言没让他走。外头雨太大,他的车停在巷外,坐进去也是湿的。她让陈叔煮了锅热粥,两人隔着工作台对坐,一口一口地吃。台子上还摊着那册修了一半的《花间集》,和沈砚舟带来的那些旧契约。粥的热气升起来,把一室的书香都染软了。

    陈叔在楼下拨着收音机,评弹已经停了,换成一档深夜音乐节目。女声低低地唱:“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林微言舀了一勺粥,忽然说:“这词,我祖父也常念。他念的时候,总坐在天井里,看那棵枣树。”

    “你祖父是个了不起的人。”沈砚舟说。

    “嗯。”林微言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白粥,像在看一段慢慢化开的光阴,“他走的时候,我才十二岁。很多事都不懂。只记得他拉着我的手,说,微言啊,往后你若有心,就把咱家的书好好修。书修好了,人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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