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端了碗热姜汤来,塞进他手里:“喝掉。不喝别说话。”沈砚舟低头喝了两口,烫得直皱眉,却还是乖乖把整碗喝完了。林微言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灯光下,他脸色还是不好,像熬了很多夜。她本来有满肚子话要问他,可看见他这样,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声叹气。
“你几天没睡了?”她问。
“昨天睡了三四个钟头。”沈砚舟说,“前阵子那个医书案,牵出点新东西。有人不想让我再查下去。”他说着,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到工作台上。袋子没系,口子半敞着,里面露出几页卷了边的文件。林微言扫了一眼,看见“沈氏”“民国”“契约”几个字。
“你曾祖父的事?”她问。
沈砚舟点头:“我爸身体不好,很多事是他断断续续讲的。我之前只当是家里的旧账,没深究。可现在查下来,这旧账跟你也有关系。”
林微言愣住了。她看着沈砚舟,等他说下去。沈砚舟把文件袋打开,抽出最上面一张纸。那是一份泛黄的委托契约复印件,字迹工整,落款处盖着一方暗红小印。她凑近细看,落款是“沈鸿声”,而契约的另一方,写的竟是“林守拙”。
林守拙。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缩。那是她祖父的名字。她祖父林守拙,生前也是修书匠,一辈子在书脊巷里讨生活。她小的时候,常坐在祖父膝头,看他用糨糊补书页。祖父手很巧,能把碎得掉渣的纸片重新拼成完整的一页。她父亲不肯学这手艺,去了工厂,后来下了岗,靠打零工过日子。只有她,跟着祖父学了几年,才把这点东西传了下来。
“我查过这份契约。你家和我们家,在民国时有过一笔书。你祖父替我曾祖父代存过一批书,就在这书脊巷。后来战乱,书散了,人也散了。这事沈家没人再提,林家这边,你父亲怕是也从没对你说过。”沈砚舟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旧纸堆里爬出来的,带着陈年的灰。
林微言把那张契约拿起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纸上的字她认得,确实是祖父的笔迹。祖父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总往上挑一点,像个小尾巴。她小时候描红,总学不会这个尾巴,祖父就笑她,说“你呀,心太急,笔没落稳就想着飞”。
“为什么突然查这个?”她问,声音有些涩。
“因为那批书里,有一部宋版《华严经注疏》,现在出现在了海外拍卖行的预展名单上。那部书,契约里写得明明白白,是林守拙代存,沈家只是出资。如今林家无人知晓,书却被人拿去卖。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流走。”沈砚舟说,语气平静,但林微言听得出,他压着火。
“你是说,这批书,是林家的?”她抬起头,心里翻涌得厉害。
沈砚舟看着她:“严格说,是林沈两家共有。但当年你祖父为了保护这批书,对外只说是沈家的。所以后来没人找林家麻烦。这笔旧账,埋了快一个世纪,现在被几个生意人刨了出来。他们想趁两边都没人出头,把书洗白变现。”
林微言把契约放回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总在天井里晒书。那些书不是卖的,是给人修复后等人来取的。有一次,她看见祖父对着一册极旧的经卷发呆,嘴里念叨:“该来的,总会来。”她当时不懂,只觉得祖父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好长。
“你这些天,就是在忙这个?”她问。
“嗯。海外的拍卖行不好动,得用规则跟他们玩。我托了几个同行,又找了些旧档,凑齐了契约、书信、和当年逃难时的记录。证据链基本完整,但缺一个关键环节——你祖父代存那批书时,应该留有一份手写的书目清单。如果能找到,官司就有十足把握。”沈砚舟说,眼里有血丝,但精神还算稳。
“书目清单……”林微言皱眉。她没听祖父提过什么清单。可父亲曾说过,祖父走后,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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