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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脊巷的雨下得没有道理。
林微言把最后一块防潮油纸盖在书架上,直起身,手腕酸得发麻。外头的雨丝斜斜地扑在玻璃窗上,像是有人拿极细的银针往窗面上一把把地撒。屋里开了灯,暖黄色的光混着潮湿的墨香,把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又薄又长。
她走到工作台前坐下。台面上摊着一册明版《花间集》,书脊早已散了,像被时间拆散了骨架。她修了三天,才把前六页的裂口全部对好。细麻纸的纤维一丝一丝地往浆糊里浸,干了以后,比原来更韧。这是她的手艺,也是她的命。陈叔总说,这丫头心细,坐在那里能一整天不吭声,像跟书较劲,又像跟书说话。
可今天,她怎么也静不下来。
沈砚舟已经四天没露面了。没电话,没微信,连个快递都没有。他这个人,若想消失,能消失得比雨还干净。五年前就是这样,一个转身,什么也没留下。林微言拿起压书板,在手里转了两圈,又轻轻放下。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在等,可每次门外的风铃一响,她的指尖就比脑子先动,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你呀,就是嘴硬。”陈叔在楼下用火筷子拨弄炉子里的炭,声音不紧不慢地传上来,“这雨下得人心里长草。你那位沈大律师,该不是被哪个案子绊住了。做他这行的,忙起来,跟人间蒸发没两样。”
林微言没应声。她低头继续调浆糊。浆糊是今早新打的,用上好的精面粉,去了筋,兑了水,小火熬到起泡,再闷上两个钟头。火候差一点,贴上去的纸就会脆。她舀了一小勺,对着灯看。那浆糊半透明,像一汪凝住的旧时光。
“陈叔,您说,人为什么非要在下雨天走丢呢?”她忽然问。
楼下沉默了片刻,陈叔笑了:“不是人在雨天走丢,是下雨的时候,你才肯承认自己惦记人。”
林微言手一抖,那勺浆糊差点滴到书页上。她没回头,只低低说了一句:“您别瞎猜。”
陈叔没再说话,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起来,蒸汽顶得壶盖轻轻跳。雨还在下,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几个放学的孩子举着伞跑过去,笑声被雨声揉碎了,像撒了一地的糖。
半个钟头后,林微言起身走到窗边。巷口那家咖啡店还开着,门口支着墨绿色的雨棚。她看见一个高瘦的人影从伞下走出来,步子不疾不徐,走到店门口,却没进去,只站在雨棚边上,抬头朝她这扇窗望了一眼。雨丝打在他肩上,他像没知觉。
是沈砚舟。
林微言的心“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进窗帘阴影里。可那人像早已看见她,微微扬了扬下巴,把手里的东西举高了一点。那是个灰布小包,用油纸裹着,被她教过的系法,四角对角,打个活结。五年前,他总这样包书。
她站在窗后不动。他也不动。雨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条巷子都泡软。风铃叮铃铃响了几声,是风从窗缝挤进来的。林微言终于还是打开了门。
沈砚舟走进来的时候,衣角还在滴水。他把那灰布包放在门口的竹架上,没有往屋里多走一步。他抬头看她,眼里有雨汽,也有点别的什么。那点东西很轻,像落在书页上的一粒灰,不吹不走。
“忙了几天,没顾上跟你说。”他的声音低而稳,像从很深的地方升起来,“有个案子,涉及一批从海外回流的老医书。里面有几册需要紧急修复,我想到你。可时间太急,只好先去把书带了出来。”
林微言没接那灰布包,只看着他:“所以你今天来,是公事?”
沈砚舟顿了顿:“一半。”
“那另一半呢?”
“想来看看你。”他说得极自然,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自然。
林微言的心像被人用指尖拨了一下。她别过脸,走到工作台边,假意整理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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