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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汁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酸香混着一点发酵的微涩,直往鼻子里钻。林微言用筷子搅了搅,那灰白色的汤汁转出一个小漩涡,几粒豆渣沉下去,又慢慢浮起来。
“你慢点喝。”她看着对面的沈砚舟。
沈砚舟刚端起碗,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又放下:“怎么了?”
“太烫。你以前喝豆汁总是一口气灌下去,然后烫得直吸气。”林微言说,“跟牛饮一样。”
“你还记得。”沈砚舟笑了一下。
“谁让你每次都被烫得脸红脖子粗的,想不记得都难。”林微言拿起一个焦圈,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他,“先吃这个,垫垫。”
沈砚舟接过去,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看着它,像在端详什么有意思的物件。
“焦圈掰开之后,是不是会凉得快一点?”他忽然问。
“对啊。”林微言说,“你以前不也这么吃吗?”
“那时候是你帮我掰的。”沈砚舟低声说,“后来我一个人吃,就懒了,整根往嘴里塞,咬得咔嚓响。”
林微言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另一半焦圈也递了过去:“那你今天还是懒着吧,都给你。”
“那不行。”沈砚舟把两半焦圈叠在一起,小心地放回盘子里,“还是得学着掰。有些事,原来有人替我做,现在得自己捡起来。”
林微言听得心里一动,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豆汁。那股熟悉的酸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乎乎的,像有人往肚子里塞了一个小太阳。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他们第一次来这家店。也是下雨天,也是逛完潘家园。那时候的沈砚舟穿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笑他像个落汤鸡,他不服气,说落汤鸡也是帅的。两个人挤在靠窗的小桌上,点了一碗豆汁,四根焦圈。她喝不惯,皱着眉说像馊水。他就笑她:“那是你不会喝。豆汁要配焦圈,再撒点咸菜,越喝越香。”
后来她真的学会了喝豆汁。每个下雨天,都会想起那个皱巴巴的、带着豆酸味和男孩汗味的午后。
“你后来还来过这儿吗?”林微言问。
“来过。”沈砚舟说,“每次下雨天,只要人在国内,就会来坐坐。”
“一个人?”
“一个人。”他点头,“坐在这个位置。”
林微言看了一眼他们现在坐的位置。靠窗,第二桌。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也不嫌别扭。”她说。
“不别扭。”沈砚舟说,“坐在这儿,能看见那时候的我们。”
林微言没接话。她拿起勺子,把碗底的豆渣搅起来,一点一点喝干净。碗底露出一小片青花纹路,像雨后泥土里冒出来的嫩芽。
吃完豆汁,两人从店里出来。雨已经彻底停了,阳光明晃晃地泼了一地。市场边上的水洼映着天光和行人的影子,偶尔被车轮碾过,碎成一片跳动的光斑。
“回巷子?”沈砚舟问。
“嗯。”林微言点头,“下午约了人送书来,我得回去等着。”
“我送你。”
“你不是有会吗?”
“下午的会取消了。”沈砚舟说得轻描淡写,“周总临时有事,改到明天。”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她知道,今天的沈砚舟,大概根本就没打算去开什么会。他的时间,像一块被重新揉过的面团,可以随意捏成她需要的形状。
出租车停在书脊巷口。两个人下车,沿着潮湿的青石板路往里走。雨后的巷子像被水洗过的旧画,颜色都深了几分。墙根的青苔碧油油的,从砖缝里探出头来,像在偷听行人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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