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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是在一个落着薄雨的午后,突然想去潘家园的。
那时候她刚修完一本破损严重的明刻本《楚辞》,满手是旧纸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工作室的窗半开着,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她刚洗净的毛笔尖上,像谁轻轻点了一下。她盯着那滴水珠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地方。
潘家园,旧书摊,五年前他们常去的那一排铁皮棚子。
这个念头来得没有道理,却像一颗种子,落在心里最软的那块土上,眨眼就生了根。
她给沈砚舟发了一条短信:“下午有空吗?想去潘家园走走。”
回复几乎是立刻到的:“有。我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沈砚舟的车停在巷口。林微言撑着一把墨绿色的长柄伞走出来,沈砚舟站在车旁,没有打伞,黑色的外套上落着一层细密的雨珠,像撒了一层碎银子。他看见她,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大步走过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绕在她脖子上。
“降温了。”他说。
林微言没躲,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灰色围巾。羊绒的,软得不像话,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她伸手摸了摸穗子,突然说:“这围巾好像还是那年我织的。”
沈砚舟正在给她开车门,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是。”他说,“没舍得换。”
林微言坐进副驾驶,把雨伞收起来,放在脚边。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偏过头去看窗外。雨滴一颗一颗地趴在玻璃上,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沉默地望着他们。
沈砚舟发动车子,雨刮器慢悠悠地摆起来。车厢里很静,只有雨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像一首没有词的旧歌。
“怎么突然想去潘家园?”他问。
“想淘几本旧书。”林微言说,“听说最近到了一批民国时期的医书,想看看。”
沈砚舟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林微言想淘书是真,但想出去走走也是真。她的工作室最近接了好几件急活,眼睛熬得发红,他看她朋友圈,凌晨三点还发了一张修复工具的特写。他当时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打个电话过去,又怕惊了她。
车子在雨雾里穿行,城市的楼群渐渐后退,变成灰蒙蒙的一片。林微言靠着椅背,半闭着眼。她其实不困,只是觉得这样的氛围让人想一直坐着。雨天的车里,有一种与世界隔着一层的安稳。
到了潘家园,雨小了一些。两人撑着一把伞,并肩往旧书区走。沈砚舟把伞倾向她那一边,自己的左肩露在雨里,没一会儿就湿了一片。林微言看见了,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淋不到。”她说。
“我也不会淋。”他又推回来。
两人在雨中上演了一小段无声的拉锯,最后以林微言握住他的手腕为终结。她把伞柄往他手心里一按,自己换到他右边,和他并肩站在伞的正中间。
“这样总行了吧。”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沈砚舟低头,看见她额前的碎发被雨气打得微湿,鼻尖红红的,像冬天里在雪地上打过滚的小兽。他忽然觉得,这五年的分别,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因为此刻,她又站在他身边,还肯为了一把伞和他较劲。
“行。”他笑了,很轻。
潘家园的旧书摊和记忆里差不多。铁皮棚子一排排地卧着,雨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石板路上积成小水洼。摊主们用塑料布盖着书堆,只露出几摞品相好些的放在外头。空气里弥漫着旧纸、霉味、烟草和雨水混杂的气味,闻久了,竟有一种别样的亲切。
林微言像回了家。她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看,脚步很慢,目光从那些泛黄的书脊上一一滑过。有时她会停下来,蹲下身,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翻几页,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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