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一个沉睡多年的魂灵。沈砚舟跟在她身后,不说话,也不催。她蹲下,他就停下,把伞举过去,替她遮着雨。
“姑娘,看看这本,民国商务版《伤寒论》,品相好得很。”一个摊主热情招呼。
林微言接过来翻了翻,纸张薄而脆,边缘有些虫蛀,但整体确实难得。她问了个价,不贵。刚要付钱,沈砚舟已经把钱递了过去。摊主看看林微言,又看看沈砚舟,笑得意味深长。
“你男朋友真疼你。”
林微言脸一热,没接话,低着头把书装进帆布袋里。沈砚舟站在一旁,面色如常,嘴角却微微翘着。那笑太淡了,像雨落在伞面上,只留一道极浅极轻的水痕。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雨时下时停,空气中始终浮着一层氤氲的水汽。林微言在一个旧书摊前蹲得有些久,起身时腿麻了,身形一晃。沈砚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慢点。”他的声音带着点责备。
林微言扶着他的手臂站直了,忽然愣了一下。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里,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蹲着挑书,起身时头晕,他就是这样扶住她。那时的沈砚舟还穿着廉价的帆布鞋,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惊人。
“沈砚舟。”她轻声叫。
“嗯?”
“你记不记得,那年在这里,我挑了一本《花间集》?”
沈砚舟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在潘家园淘书,她一眼看中一本民国石印本的《花间集》,品相中等,价却不低。她当时还是学生,犹豫了好久,最后拉着他的手说“走吧,不买了”。第二天,他跑遍了大半个北京城,终于在一个冷僻的小书店里找到另一本,用做家教的全部积蓄买下来,放在她宿舍楼下。
那也是她后来责怪他“乱花钱”时,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记得。”他说,“那本《花间集》,现在还放在我书房最上面的架子上。”
林微言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她以为那本书早就不在了。当年分手的时候,她把所有他送的东西都装进纸箱,放在巷口那家旧书店,拜托陈叔处理掉。她不知道沈砚舟是怎么找到的,也不知道他竟然还留着。
“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她问。
“你送去陈叔那儿,第二天我就拿走了。”沈砚舟看着前方,雨雾中的潘家园像一幅洇了水的老画,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真切,“我回了一趟书脊巷,陈叔说你放了一箱东西在他那儿。我翻了一下,别的没拿,只拿了那本书。”
林微言鼻子一酸。她低头去看脚下的水洼,里面映着两个人模糊的影子。她忽然有点想哭,又觉得哭不出来。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温水的棉花,又满又胀。
“你傻不傻。”她小声说。
“不傻。”沈砚舟把手里的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那时候我想,把这本书留着,总有一天,能再送还给你。”
林微言没说话,只是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很轻,像怕被人发现似的。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伞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反手把她的手整个握进掌心。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笼在其中。
走到市场尽头时,雨忽然大了。两人躲进一处旧书摊的棚子下,和几只淋湿的麻雀一起,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沈砚舟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水。林微言从帆布袋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擦擦,你左肩全湿了。”
沈砚舟接过纸巾,没急着擦自己,先弯下腰,把林微言帆布袋上沾的雨水一点一点吸干。林微言看着他,觉得这男人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得让人无可奈何。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