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先下的车。她怀里还抱着那套蓝布函套的《花间集》,像抱着个怕化了的东西。陈叔远远见了,手里蒲扇一停,眯起眼睛,待她走近了,才慢悠悠开口。
“哟,今儿淘着宝了?”
“半部。”林微言在他面前站定,把函套稍稍翻开一角,“花间集。缺第三册。”
陈叔凑过来,就着昏黄的路灯光瞄了一眼。没接,只点点头:“东西对。不全也好,不全才念着。”
这话说得极轻,像被风一吹就散了。林微言却听进去了。她“嗯”了一声,把书重新拢紧。
沈砚舟锁了车走过来,朝陈叔微微点头:“陈叔。”
“来了。”陈叔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微言怀里的书,笑了一下,蒲扇往巷口面馆的方向指了指,“你俩还没吃饭吧?再不去,老周要收火了。”
面馆就在巷口斜对面,招牌旧得发白,“周记清汤面”五个字缺了半角,远远看去像“周记清汤”。门脸不大,里面摆了六张方桌,桌面被擦得发亮,筷子筒插着密密一筒竹筷。老周正站在灶前下最后几碗面,白雾从锅里腾起来,把玻璃窗熏得模糊。
他们走进去。老周抬头看了一眼,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愣了一下。
“小林?”他眯起眼,“哎哟,这可好几年没见着你了。”
林微言笑了笑:“周叔,两碗清汤面,加两个荷包蛋。”
老周连连应声,又看向沈砚舟。他多看了两眼,忽然一拍掌:“沈律师!你上个月还来过。我记着呢,你点了一碗素面,坐靠墙那个位子,吃了半碗就走了。”
林微言侧头看沈砚舟。沈砚舟面色不变,只“嗯”了一声,挑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林微言跟过去,坐在他旁边,似笑非笑。
“上个月就来过了?”她低声问。
“来踩点。”沈砚舟说,拿过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水。
“踩什么点?”
“看这家店还开着没有。”他看着她,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我怕哪天带你来,结果店不在了。”
林微言心头一热,低下头,把那套书放在膝盖上,不说话了。
面很快端了上来。两碗清汤面,汤清见底,面条盘在碗心,上面卧着两个白生生的荷包蛋。几粒葱花浮在汤面上,像夜里散落的小星。林微言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汤还是记忆里的味道,清爽,微甜,带着一点淡淡的虾皮香。
“没变。”她说。
“嗯。”沈砚舟也喝了一口,“还是老味道。”
他们不再说话,低头吃面。店里很静,只有吸面条的声音和老周在厨房洗碗的水声。街上有风,吹得门口的塑料帘子“啪嗒啪嗒”响。林微言吃着吃着,眼睛忽然有些发潮。她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这碗面太烫了,可能是这个场景太旧了,旧得她以为自己在梦里。
“你怎么不吃蛋?”沈砚舟问。
“留着最后吃。”她说,声音有些闷。
沈砚舟没再问。他把自己碗里那个蛋夹起来,轻轻放进她碗里。林微言抬头看他,眼里的潮气还没散。
“你干什么?”她问。
“你以前就爱吃蛋。每次都要吃两个。”沈砚舟低头吃面,“我不爱吃。”
“你以前也这么说。”林微言吸了吸鼻子,“每次都说你不爱吃。”
沈砚舟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头,认真地看着她:“我那时候,是想把你喜欢的东西都让给你。”
“现在呢?”
“现在也一样。”他说,“不过现在多了个理由。”
“什么?”
“你肚子里还有一个。”他往她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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