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她翻书,他看她。这情景,和很多年前一样。只是地方从大学图书馆换成了旧书店。时间好像没走,又好像走了很远。
“你总看我做什么?”林微言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想看。”他说。
林微言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翻。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她有些恼,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被他一句话搅乱。明明在公司、在修复室,她都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个。可一到他面前,那些镇定就像被风吹散的灰,一点不剩。
“你这人,越来越没正形。”她说。
“我这是实话。”沈砚舟从旁边拿了把竹凳,在她斜后方坐下。不远不近。刚刚好。
林微言翻到一册族谱,里头夹着张旧信纸。纸已薄如蝉翼,折痕处几乎断裂。她用指尖极轻地挑开,看见上面是几行秀逸的小楷,写的是“壬戌春,与君别于渡口。此后山高水长,勿念。”没有署名,只有一方小小的朱印,印文模糊。
她轻吸一口气,对沈砚舟说:“你来看。这封信纸,夹在族谱里,怕是有年头了。”
沈砚舟探过身来。两人靠得近,他的肩几乎要碰到她的。林微言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松木香,混着一点旧书的气味。她没动。他低头看那信纸,手指悬在纸面上方,不碰。
“是清末的。”他说,“朱印是‘云岫’二字。可能是女子别号。”
林微言点头:“字迹柔中带骨,写信的人,性子应该很烈。”
“烈归烈,还是放不下。”沈砚舟轻声说,“否则不会把信夹在族谱里,留到今天。”
林微言侧过脸,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光。林微言的心跳得很快。她没躲,只是轻轻说:“你倒是懂。”
“我不懂。”沈砚舟说,“我只是知道,放不下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尽办法留下点东西。哪怕是一张纸,一个字。”
林微言慢慢直起身,把信纸重新折好,夹回族谱里。动作轻得像在安慰一个旧日的魂。她的声音很轻:“这封信,得做保湿处理,不能让它再干下去。”
“交给陈叔收好。回头你带修复工具来。”沈砚舟说。
“嗯。”她应了一声。
陈叔端着茶盘出来,见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脸上笑开了花:“怎么样,这书还行吧?那本族谱,是南城一户姓温的人家散出来的,里头夹着的好东西,我早看见了。就等你这修书的手来碰。”
“您又精了。”林微言接过茶,抿了一口,清香扑鼻,“这几册我帮您处理一下。族谱里的信纸,得单独揭下来,您可别自己动。”
“不动不动。我这一把年纪,手指粗得像萝卜,哪敢碰那些。”陈叔摆摆手,又看沈砚舟,“小沈,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以前你一来,就帮我把店里的旧钟修了。今天你倒坐着当客人了。”
沈砚舟笑了笑:“今天我是陪微言来的。”
陈叔一拍脑门:“对对对,陪微言。那钟,改天再修。不着急,反正都坏了三年了。”
林微言忍不住笑了一下。陈叔这性子,一辈子通透。他嘴上咋咋呼呼,其实什么都看得明白。五年前沈砚舟突然消失,林微言躲在家里不出门,是陈叔每天买好豆浆油条放在她门口,也不敲,只留张字条:巷口风大,趁热吃。这些年,也总是他,在修书淡季时给她介绍活计。这人,是她的长辈,也是她的后盾。
“陈叔。”林微言忽然说,“晚上我请您和沈砚舟吃饭吧。就在巷口那家,您爱吃的酱鸭。”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叔乐呵呵地,“行啊,陈叔嘴不挑。不过,丫头,你请我,是沾了小沈的光吧?”
林微言故作镇定:“我就是想吃酱鸭了。顺便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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