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可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他的眼睛也红了,只是没让泪掉下来。林微言忽然觉得,这五年里,那个在法庭上无往不利的沈砚舟,其实一直没从那个医院里走出来。
沈父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屋里,拿出一个旧文件袋,放在林微言面前。“这是我的病历,这些年所有的检查单、手术记录、住院费用清单。还有——当年他和顾氏签的那份协议。”他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拍了拍,“我从出院以后,就把这些东西收着了。不为别的,就为有一天,能亲手拿给你看。不是要你同情他,是让你知道,那孩子没背叛过你。他背叛的,是他自己。”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那个旧文件袋。袋口有些磨破了,上面还有几道折痕,像是被人翻来覆去地打开过很多次。她没有去拆。她知道,拆不拆开,有些东西都已经清楚了。可她还是伸出手,轻轻按在袋子上,像在确认什么。
“砚舟。”沈父转向儿子,“你扶微言起来。今天不做别的,你们去外面走走。我该说的说完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微言身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柔和,“微言,叔叔不替他说好话。他欠你的,让他自己慢慢还。你还年轻,路还长。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叔叔都只希望你好。”
林微言站起来,朝沈父鞠了一躬。她没说什么“谢谢”之类的客套话,只是走近两步,轻轻握了握老人的手。那只手很瘦,皮肤下青筋浮起,像一棵历经风霜的老树。她握了一会儿,才松开。
沈砚舟陪她下楼。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下的花坛边,站住。天灰蒙蒙的,风里有潮湿的雨气。林微言背对着沈砚舟,肩膀轻轻抖动着。沈砚舟站在她身后,伸出手,又收回来。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着,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听见林微言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砚舟,你那时候……是不是很疼?”
她问的是他。可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说,身体上的累不算什么,最疼的是在你转身之后,我不敢追。他张了张嘴,终于说了一句:“疼。但一想到你安全了,就还能忍。”
林微言猛地转过身来。她脸上挂满泪水,眼睛红得厉害,可目光却亮得惊人。她走近一步,仰起脸看他,像个在暴风雨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远处的灯。“沈砚舟,你这个傻子。”她说,声音抖得厉害,“谁让你一个人忍了?我问你了吗?我允许了吗?”她抬手打在他胸口上,一下,又一下。力气不大,可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委屈和疼全都打出来。沈砚舟没躲,任她打。打了七八下,她的手被他轻轻握住。他的掌心很热,热得林微言一颤,像被什么烫醒。
“以后不会了。”沈砚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微言,以后不会了。”
林微言的眼泪又落下来,可这一次,她没再躲。她站在他面前,像一朵在雨里开得肆意的花。她抽了抽鼻子,说:“你最好说到做到。”沈砚舟说:“我以我母亲的名义起誓。”林微言愣了一下,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她知道,沈砚舟从不轻易提他母亲。那是他心里最深的念想。他说出这句话,就是把整颗心都摊开给她看了。
“走吧。”林微言抹了把脸,朝小区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沈砚舟还站在原地,像个傻子。林微言忍不住笑了一下,泪还挂在脸上,那笑容却像雨后的第一缕光。“你不走,我走了。”她说。
沈砚舟这才迈开步子,大步跟上来。两人并着肩走在城西的街道上,谁也没再说话。风把他们之间最后那段距离轻轻抹去,像一双手把一本翻旧了的书慢慢合上,又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他们走了很久,一直走到护城河边。河边的长椅上落着几片银杏叶。林微言坐过去,沈砚舟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林微言看着河面,忽然开口:“你爸说,那三天你在他床边坐着,不说话。你当时在想什么?”沈砚舟沉默片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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