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翻了翻,确实没有纸条。但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她凑近看,上面写的是“今天路过书脊巷,店关着,灯黑着。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微言,你冷不冷。”写到“冷”字的时候笔尖忽然断了,后面的笔画拖出半道浅浅的灰色痕迹。
她把书合上,又抽出第五本。纸条的位置一模一样,都夹在全书正中间的那一页。她记得这个习惯——大学的时候她读任何书都喜欢在正中间夹东西,说是一本书最幸福的位置就是正中间,被前后页一起保护着,不管从哪里摔下来都不会直接落地。她跟沈砚舟说过一次,好像是某个午后的选修课上,她趴在桌上打盹,他坐在旁边翻她的小说,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书签要夹在正中间,这样书不会疼”。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记了八年。从教室课桌到书脊巷到这套公寓的书房,八年,一分不差。
她把书放回去,又抽出来,放回去,又抽出来。五年五本书,每本都夹着一张纸条,每张纸条上都有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工工整整,像是在写一份不能有任何错别字的法律文书。
第三年:“今天开庭赢了,同事说要庆功,我没去,回家把你以前拍的视频看了一遍。你在图书馆修书,镜头晃得厉害,你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说别拍了。我把那一秒截下来看了很久。第三年。沈砚舟。”
第四年:“爸今天问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说快了。他问对象是谁,我没敢说你的名字。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之后自己会忍不住跑去找你。第四年。沈砚舟。”
她把纸条一张一张叠好,按照原来的折痕折回去,夹回各自的书页里。动作很轻,跟修明版《陶渊明集》时一样轻。她低着头,发梢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砚舟。”她把最后一本书放回书架上,转过身。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嗯。”
“你去年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沈砚舟从她身后走过去——不是绕,是擦着肩膀过的,肩膀碰到她的肩膀。他在最右边那层书架前蹲下来,抽出最后一本书,翻开,却没有念。林微言接过来自己看。
纸条上的字比前几年都要潦草,像是匆忙间随手抓了一张便利贴,垫在什么不平整的硬物上写的,有几处字迹被什么液体洇开了——不是水,是酒。纸面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米酒气味。
“今天看到银杏叶落了,想起你说银杏是活化石,几亿年都没怎么变。我想我也是。几亿年变不了,一辈子也变不了。第五年。我要回去了。沈砚舟。”
林微言把这张纸条合在手心里,用力攥着,攥得纸边硌痛了掌心。
她忽然想起搬来那天,沈砚舟的车停在巷口,他一个人把十几个纸箱从车上搬进屋,楼上楼下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她在楼上收拾衣物,听见他在楼下跟搬家公司的人说话——“那个箱子轻点放,里面是书。”她没有告诉他那些书其实不是古籍,都是她这几年随便买来翻着看的闲书,值不了几个钱。但她忽然意识到,对他来说,那些闲书就是古籍。是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小心翼翼收集的全部的她。
她松开手,把最后一张纸条仔仔细细地对折好,夹回《花间集》的正中间。然后把那册破了书脊的《花间集》从桌上拿过来,翻到扉页。藏书印旁边又多了一行字,不是铅笔,是钢笔,墨迹很新,应该是上周才写的:“两套凑齐了。沈砚舟。”
两个版本的《花间集》,一套在她手里放了五年,一套在他手里放了五年。今天终于放在同一个房间里了。
“修好之前,这套先放我那儿。”她把书抱在怀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浅橡木色的书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书架上的标签照得发亮——“微言年度最爱”,黑色马克笔的字迹在正午的光线里浓得像墨。
“你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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