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蹭在了他的手背上。“你别什么都抢着付。这是我买给自己的。”
“送你的。”
“不需要。”
“不是需要不需要的问题,”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语气很认真,“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我想送你,行不行?”
两个人僵在摊位前面,老爷子从老花镜上面看着他们,嘴角抽了抽,慢悠悠地翻了一页报纸,丢下一句话:“小两口吵架回家吵,别耽误我做生意。”
林微言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松开沈砚舟的手,站起来,对老爷子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再看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下一个摊位走去。沈砚舟跟在她后面,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不是因为“小两口”那三个字,而是因为老爷子说完之后她没有纠正。
她没有纠正。
她只是脸红了。
第四个摊位卖的是外文书,摊主是个年轻人,耳朵里塞着耳机,对生意不太上心的样子。林微言蹲下来翻了翻,没什么感兴趣的,正要站起来走人,忽然被一本夹在一堆旧杂志中间的小册子吸引了目光。那是一本英文诗集,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精装,烫金的标题已经斑驳了大半,隐约能看出是《叶芝诗选》。她翻开扉页,出版日期是1923年,扉页的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签名,墨水褪成了铁锈色,但笔画依然清晰——W. B. Yeats。
她吸了一口气,把书递给沈砚舟:“你看看这个。”
沈砚舟接过去,翻开扉页,也愣了一下。“叶芝的亲笔签名?”
“不确定是不是真迹,但如果是真的——”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沈砚舟懂她的意思。如果是真的,这本诗集的价值就远远不止摊主标的那几百块钱。他把摊主叫过来问了几个问题,摊主一问三不知,说这批书是从一个老教授家里收来的,老教授去世了,子女不懂这些就打包卖给了他。
“买了。”沈砚舟这次没有抢着付钱,而是蹲下来,跟林微言一起翻那本诗集。他翻到一页折了角的,展开一看,是那首《当你老了》。折角的那一页,旁边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几个中文字——“与微言共读。沈。”
林微言也看到了。
空气凝固了大概五秒钟。她转头看着沈砚舟,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种她正在努力压制的、呼之欲出的情绪。“这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沈砚舟盯着那几个铅笔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不是那种被揭穿之后的尴尬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恍然的、很温柔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会加深一些,但那双眼睛会比平时更亮,像沉在河底的石头被水冲走了泥沙露出了底下的光泽。
“大三那年,”他说,“我在这本诗集上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我们才刚在一起。那会儿我每天去图书馆占座,你就坐在我对面修一本很破的明代县志。我带了这本诗集,想读给你听,但看你太认真了,没好意思打扰你。”
“然后呢?”
“然后这本诗集就丢了。”他把书翻过来看了看封底,“我忘了丢在哪里——可能是图书馆,可能是食堂,可能是哪次搬宿舍的时候混在旧书里卖掉了。我找了很久没找到,后来也就忘了。没想到它会出现在这里。二十六年。它从咱们学校的图书馆,到了一个老教授的书房里,又到了潘家园的地摊上,最后被你翻到。”他把诗集合上,看着她的眼睛,“这世上的事,是不是很有意思?”
林微言把诗集从他手里拿过来,翻到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那几个铅笔字。铅笔字很淡了,但还能认出来——“与微言共读。沈。”她的名字,被一个二十岁的男生用铅笔写在叶芝的情诗旁边,二十六年后在她自己的手里翻开。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父亲一辈子跟旧书打交道,他说,书是有命的。一本书从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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