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表情。他说不清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她砍价的时候微微歪着头的样子,也许是她在放大镜下眯起一只眼睛的专注劲儿,也许只是因为此刻他站在潘家园的旧书摊前面,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她的头发上,而她没有推开他。
“你笑什么?”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没什么。”他把咖啡递给她,“就是觉得你今天心情不错。”
“买到好东西了嘛。”她把咖啡接过去喝了一口,步子已经迈向了下一个摊位。
第二个摊位上堆满了民国时期的旧杂志和画报。林微言翻了翻,挑了一本民国二十三年出版的《良友》画报,封面是当时最红的女明星,笑容明媚,隔着将近一百年的时光依然鲜活生动。她翻了几页,忽然发现封底内侧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赠曼丽吾爱,愿你容颜永驻。民国二十四年春。”字迹娟秀,墨色已经淡成了蓝灰色。
她把那一页轻轻合上,转头对沈砚舟说:“你看,民国二十四年。那个写字的男人大概已经不在了,叫曼丽的女人也不在了,但这行字还在。”
沈砚舟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把那些信留下来了。”
林微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星芒笺。木匣子里那封没有寄出的信,还有《花间集》里夹的那张手抄词。她垂下眼睛,手指在画报封面上轻轻摩挲着,说:“因为字是无辜的。写的人做了什么,跟字本身没有关系。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修复过几百本书,每一本书里都夹着写字人的一段生命。我不能因为不喜欢那段生命,就把字也扔掉。”
“那你现在,”沈砚舟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很重要的措辞,“还讨厌那段生命吗?”
林微言没有马上回答,把《良友》画报放回了摊位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声音很清楚,清楚到沈砚舟一个字都不会听漏:“不讨厌了。但还没完全原谅。你再等等。”
再等等。这三个字像三颗图钉把沈砚舟钉在了原地,而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不是紧张,是高兴。因为她说的是“你再等等”,不是“你走吧”。她给了他一个期限,没有说多久,但她说了“再等等”。“再等等”意味着她有在考虑原谅,意味着她把“原谅”这件事放在了她的日程表上,只是还没排到期。这对一个律师来说,简直就是一份口头承诺,虽然没有法律效力,但他信。
第三排摊位的最角落有一个专卖古籍残本的摊子,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坐在马扎上看报纸,面前的塑料布上稀稀拉拉摆着几十本线装书,品相都不太好,有的缺了封皮,有的散了线,有的被水泡过,书页粘在一起像一块块发霉的砖头。林微言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翻到一本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说文解字》残卷时,忽然停住了。
“这个——”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走落在书页上的一只蝴蝶,“这个是嘉庆年间的刻本。虽然是残卷,但刻工是嘉庆年间最有名的刘氏刻书坊的手艺。你看这个‘水’字的捺笔,刘氏刻书坊的刀法很有特点,收笔处有一个极小的回锋,仿不来的。”
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书,慢悠悠地说:“姑娘是学这个的?”
“我是古籍修复师。”林微言把残卷小心翼翼地翻了一页,“这本残卷的纸是开化纸,嘉庆年间最上等的印书纸。虽然品相差,但纸的本体还很韧,可以修复。您这个——怎么卖?”
老爷子说了一个数字。不高,但也绝对不低。林微言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还价,沈砚舟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
“我买。”
林微言按住他的手,按得很用力,手指箍着他的手腕,掌心贴着他的腕骨——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还沾着翻旧书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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