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的一个地摊上。那天下着雨,摊主收摊急着走,我从一堆旧书里翻出来的。花了一百二十块钱。买完之后我坐地铁回学校,在地铁上写了这行字。”
“你跟我说是在琉璃厂买的。”林微言的声音终于不那么平了,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被压了五年的棱角。
“琉璃厂的书太贵。”沈砚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那时候我一个月生活费八百块,请你在食堂吃顿饭都要算着点菜。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在摊上淘的。但你后来很喜欢这本书,你说扉页的纸有股檀香味,还问我是不是在古书店买的。我就顺着你的话说了琉璃厂。那天晚上我在地铁上写了这行字,用的是地铁站里借的铅笔,旁边一个老大爷在看报纸,报纸上的标题是‘沪深两市双双收跌’。”
林微言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她自己都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出现过,但它的确是出现了——嘴角轻轻一弯,又迅速抿直,快得像一只蜻蜓点过水面。她认得这个沈砚舟——那个会把所有无关紧要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沈砚舟,那个做了事不肯说出来但心里装了一本账的沈砚舟,那个在地铁上用借来的铅笔在一本诗集上写情话、还要把旁边大爷看什么报纸记下来的沈砚舟。五年了,她没有忘记他,她以为自己忘记的只是这些小事,但真正让她心口发酸的,偏偏就是这些小事。
“沈砚舟,你把酸辣粉打开。”她说。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去解塑料袋。袋子系得紧,他解了两下没解开,干脆从桌上的笔筒里拿了一把裁纸刀,挑断了带子。打包盒的盖子打开,热气涌出来,酸辣粉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陈醋的酸,辣椒的呛,花生碎的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胡椒粉的味道,混在一起,往人的鼻孔里钻。
“你放醋了没有?”林微言问。
“放了。”
“多放还是少放?”
“多放。”沈砚舟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你吃酸辣粉要多放醋,不要香菜,花生碎加倍。你第一次带我去吃的时候,跟老板说了五分钟的要求,把老板说烦了,差点不卖给我们。后来每次去,老板看到你就先吼一句——‘多醋不要香菜花生碎加倍,知道了!’——整条街都认得你了。”
林微言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粉很烫,烫得她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没有停,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她吃粉的样子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低着头,肩膀微微收着,筷子夹得很稳,每一口都要吹三下才送进嘴里。连吹气的次数都没变。沈砚舟看着她吃,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桌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那种紧绷的、像在等待判决的姿势终于卸了劲。
“你说这本《花间集》走了多久?”林微言忽然开口,嘴里还含着半口粉。
沈砚舟想了想:“五年零三个月又十四天。”
“你算得倒是清楚。”
“我每天都在算。”
林微言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纸巾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桌面。她抬头看着沈砚舟,看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上被雨水洇深的那几块衬衫,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你把五年前的事——从头到尾,全部——跟我说一遍。现在就说。不要漏掉任何一件事。漏一件,这本书就白修了。”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他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大拇指互相摩挲着。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把雨丝照成了一道一道的白线,在玻璃上拉出很长的影子,影子又迅速收回去,像是被黑暗吞掉了。
“我父亲查出肝癌的那天,”他开口了,声音很沉,像是在打一口很深很深的井,井底有回音,“是六月十五日。离你的生日还有五天,离我约好和你一起去看电影的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