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覆着经年的藤蔓,秋日里藤叶已经变成了深深浅浅的赭红色,像一层陈年的锈迹。主楼前的草坪被昨夜的雨水洗得鲜绿,几株银杏树开始泛黄,叶片边缘镶了一圈金边,在风里轻轻摇着。
因为是周日,校园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抱着书本的学生匆匆走过,大概是在准备什么考试。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光。
“进去走走?”沈砚舟问。
林微言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走过主楼,穿过那片银杏林,绕过老礼堂。路还是那些路,树还是那些树,连空气里那股混着旧书和草木的气息都一模一样。好像时间在这里凝固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变了。
“图书馆。”林微言在一座灰色的建筑前停下来。
法大图书馆,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有些年头的老楼。外墙爬满了地锦,秋日的地锦颜色最为丰富,从墨绿到深红,一层层地铺展开来,像一幅天然的壁画。门口的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中间微微凹下去一道弧线。
“进去看看?”沈砚舟问。
“能进吗?”
“我有校友卡。”沈砚舟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片,在她面前晃了晃。
林微言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办的?”
“回国之后。本来是为了查一些资料,后来发现这里的古籍阅览室有很多外面找不到的东西。”
他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一股熟悉的旧书味道扑面而来。这味道林微言太熟悉了——纸张、油墨、木头、时间的混合气息,任何描述都只能是接近。对她来说,这就是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周日的图书馆人很少。大厅里只有几个学生在自助借还机前操作,阅览室里的灯开了一半,明暗交错的光线把那些长桌和书架切割成一格一格的。
他们并肩走在书架之间。沈砚舟的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书脊,那些烫金的、印刷的、手写的书名从他指尖依次滑过,像抚摸一把巨大的琴键。
“这里变了很多。”林微言说。
“嗯,三楼的期刊室改成电子阅览室了,一楼的咖啡角是新加的,以前那儿放的是三排工具书。”沈砚舟如数家珍,“但四楼的古籍阅览室没变,还是老样子。”
“你连古籍阅览室都去?”
“去看过几次。”他顿了顿,“想看你在什么样的地方工作。”
林微言没有说话。
他们上了四楼。古籍阅览室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开放时间和注意事项。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林微言轻轻推开,熟悉的檀木香味扑面而来。
阅览室不大,七八张宽大的木桌,每张桌上配一盏可调节亮度的台灯和一对书托。靠墙是恒温恒湿的书柜,玻璃后面陈列着一些不太珍贵的善本。最里面的那张桌子,靠窗,光线最好,是她当年最常坐的位置。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连桌面上那块墨水印都还在。那是有一年一个学生不小心打翻墨水瓶留下的痕迹,擦不掉了,就像她心里的某些记忆。
“那天,”沈砚舟在她身后开口,“我就是在这个位置上第一次跟你说话。”
林微言转过身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的另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真切,但目光很亮,像藏了一束火。
“当时你在修一本什么书来着,”沈砚舟说,“一本清代的笔记,虫蛀得很厉害。我在旁边看了你好久,你都没发现。”
“后来我发现了。”
“嗯,你抬头看我,问我是不是要借这本书。”
“你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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