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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了才看清,他在看一本小册子,不是什么法律文件,而是一本泛黄的小开本旧书。封面上印着三个字:花间集。
林微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敲了敲车窗。
沈砚舟抬起头,目光对上她的那一刻,眼里的专注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了。他收起书,伸手推开副驾驶的门。
“上来。”
林微言收了伞,坐进车里。车里的暖气开得恰到好处,她身上那层被雨雾打湿的凉意一下子就被驱散了。
“你怎么带了这本?”她问。
沈砚舟发动了车子,语气很淡:“今天去潘家园,碰巧看到了。”
碰巧。
林微言接过那本《花间集》。书很旧了,封面有折痕,书脊的线有些松脱,但整体品相还不错。她翻了翻,是民国时期的排印本,算不上珍贵版本,但在旧书摊上淘到也需要一点运气。
“多少钱?”
“三十。”
“不贵。”
“嗯,摊主不识货。”
林微言低头翻着书页。温庭筠的词,韦庄的词,一句句熟悉的句子从泛黄的纸页上跳出来。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念了一句:“‘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这首我记得。”沈砚舟说,“当年你读到这一页的时候,跟我说韦庄的词比温庭筠的更直白,但直白里藏着更深的遗憾。”
林微言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那时候你还说,”沈砚舟继续道,眼睛看着前方的雨路,语气不疾不徐,“温庭筠写的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很精致。但韦庄写的是‘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更沉。”
“你居然都记得。”林微言轻声说。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车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雨刷器摆动的声音,和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
林微言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窗外的雨在玻璃上流成一道道水痕,街灯的光透过来,被水痕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的手上,落在书的封面上。
“沈砚舟。”
“嗯?”
“你当年……”她顿了顿,看着窗外的雨,“你当年去律所实习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累?”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问过。
五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只知道他很忙。忙到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忙到凌晨两三点还在改文件。她心疼他,但又不敢多问,怕他觉得自己干涉他的事业。那时候的沈砚舟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她总担心他什么时候会断掉。
“还好。”沈砚舟说。
“不要再说‘还好’了。”林微言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你跟我说过,以后不再用这两个字搪塞我。”
沈砚舟沉默了。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前面就是林微言租住的老房子。他把车速放得很慢,几乎是在雨里缓缓滑行。
“很累。”他终于开口,“累得有一天晚上,在律所的洗手间里吐了很久,然后出来继续改文件。”
林微言的手指倏地收紧。
“那时候我爸刚查出病,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见了底。第一个疗程就花了十几万,后续治疗费用医生说至少还要准备五十万。”沈砚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刚进律所,实习工资三千五,转正之后七千。那种感觉……就好像你站在一个无底洞的洞口,拼命往里面扔石头,但永远填不满。”
林微言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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