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油、散发出木头清香的旧书架前,低着头,盯了自己汗津津的脚尖一小会儿,然后飞快地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抬起头说:“我去找陈叔拿那块备用的底板。”
她刚要迈步,沈砚舟忽然说了句:“等一下。”
他的拇指腹轻轻地从她鼻梁上掠过,擦掉了那上面蹭上去的一道核桃油痕。指腹的触感干燥温热,像翻过一页薄薄的蝉翼纸,轻而克制。然后他收回手,神色如常地说:“去吧。底板重,等我跟你一起抬。”
林微言愣了一瞬,“哦”了一声,转身朝书店走去,步伐快得像逃跑。
陈叔正坐在书店门口那把老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眯着眼看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看见林微言走过来,他笑了一下,笑纹从眼尾一直延伸到鬓角的白发里:“小沈擦核桃油的手法很生,一看就是新手。”
“您看到了?”林微言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老花眼三百度,但看这个不用视力。”陈叔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小林,我在这条巷子里坐了四十年,见过的男女老少比新华书店的库存还多。有人是路过,有人是住下,有人是走了又回来。最后一种最难得,因为大多数人走了就不回来了。回来的,都是有东西没放下。”
林微言没有接话。她站在书架旁,看着那些刚上好油的书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叔,那间展览室叫什么名字好?”
陈叔想了一会儿,蒲扇停在半空中。
“就叫‘星脊’吧。”他说,“星子的星,书脊的脊。”
林微言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星脊。星子落在旧书脊上。她点了点头。
下午,他们把展览室收拾完了。三个书架重新搬进去,靠着墙摆成一排。陈叔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几套古籍修复工具搬了过来——铜尺、竹刀、骨针、压书石,每一样都摆在新擦好的书架上。还有翁师傅留下的那些毛笔和砚台,也被清理干净放在玻璃柜里。那封一九六五年的信,陈叔说要装裱起来挂在墙上。
“就当是替翁师傅看着这间屋子。”他说。
黄昏时分,沈砚舟从裁缝铺借了把梯子,爬上去修门口那盏不亮了好多年的老壁灯。林微言在下面扶着梯子,仰着头看他换灯泡。他的侧脸被夕阳光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专注的神情和她在图书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灯泡装好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展览室门口那一小方天地,也照亮了巷子里的青石板路。
沈砚舟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站在那盏刚修好的灯下,灯光把他的轮廓洗得很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他看了一眼这间他们花了一整天时间一点一点收拾出来的展览室,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累得头发都散了却还在傻笑的林微言,然后把目光转向坐在书店门口摇蒲扇的陈叔,走了过去。
“陈叔。”他说,声音很稳,但稳得有些用力,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了舌根底下。
“嗯?”陈叔抬起头,蒲扇停了。
“我想请您做个见证。”
“见证什么?”
沈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陈叔手心。那是一枚很旧但被擦得很亮的袖扣,星芒形状,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碎钻,正是五年前分手那天,他唯一保留下来的一只。
“五年前我弄丢了一个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够陈叔一个人听见,“现在我想把她找回来。书脊巷的街坊都听您的,我想请您帮我做个见证——从今天起,我会用余下所有的时间,让她每一天都过得比前一天更好。要是有一天她在这里住得不开心了,您尽管拿蒲扇撵我,我绝不赖着不走。”
陈叔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被擦得锃亮、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