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集》,收了他一句“失而复得”。不能再收了。再收下去,她怕自己会习惯。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她花了五年时间来戒掉对一个人的习惯,她不想从头再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潘家园的人渐渐多了。摊贩们开始大声吆喝,卖瓷器的、卖核桃的、卖手串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林微言买好了陈叔要的二十几本书,打包成两摞,用麻绳捆好——这是陈叔教她的捆书方式,十字结,绳子勒得紧,提起来书脊不会散。她提着两摞书走出潘家园西门,准备叫辆车回去。
门外的路边停着一排车,大多是来淘货的私家车和等客的黑车。她站在路边,一手提一摞书,正打算掏出手机叫网约车,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
沈砚舟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保温杯是深蓝色的,杯身上印着她当年手绘的银杏叶图案——那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用丙烯颜料一笔一笔画上去的,笨拙却认真。杯口冒着白气,茶香飘出来,是龙井,她曾经最爱喝的那种。
“上车。”他说。
林微言没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陈叔说的。”沈砚舟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说你来潘家园淘书,买了两捆,一个人提不动。我刚好在这附近办完事,顺路。”
“顺路?”林微言看了看他从城东律所到城南潘家园再到城西书脊巷的路线图,那几乎要横穿整个市区,这个“顺”字用得极其慷慨。但她没有戳穿他。她的手确实酸了——两摞书加起来三四十斤,麻绳勒得手掌火辣辣的疼。
沈砚舟推开车门下来,从她手里接过书放进后备箱。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好像这五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林微言注意到,他搬书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右手的袖口微微拉起,露出手腕上的一道旧疤痕。那道疤,是他当年搬家具时不小心被角铁划的,伤口不深,但流了很多血。她记得那天晚上自己一边哭一边给他包扎,棉签蘸着碘伏涂在伤口边缘,手抖得比他还厉害,眼泪滴在他的手腕上,他说一点都不疼。那时候他们住在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厨房和卧室之间只隔着一张布帘,晚上躺下来能听见隔壁邻居的电视声。她以为那样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
“上车吧。”沈砚舟已经把后备箱关好了,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林微言没有再拒绝,坐了进去。车里很干净,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出风口夹着一片银杏叶形状的车载香薰片,淡淡的清香,不是香水味,是墨香——线装书那种墨香,是她最喜欢的气味。副驾驶的座椅角度显然是提前调好的,她坐进去刚好能伸直腿。储物箱的盖子留了一道缝,里面露出半张纸条,纸边泛黄,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很多次。林微言不需要打开看也知道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是她五年前写的,留在他公寓冰箱上的便利贴,上面只有一行字:“饭在微波炉里,我去图书馆了。”
她把视线从储物箱上移开,望着窗外。车窗玻璃上贴了防窥膜,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但她能把外面的世界看得清清楚楚——潘家园的牌坊在晨光中慢慢后退,路边的银杏树一棵接一棵地掠过车窗,叶子还是绿的,再过两个月就会变成满树金黄。
“你把我写的东西贴在冰箱上贴了多久?”她忽然问。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贴到搬走的那天。搬家的时候胶已经干了,纸条掉下来,背面全是灰。我把它夹在书里,后来那本书也找不到了,再后来搬家公司的箱子翻了三遍,才在一本旧法典里翻出来。”
“什么法典?”
“《婚姻法》。”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林微言轻轻地笑了。那个笑声很短,短到沈砚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他侧过头,看到她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五年了。他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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