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是喉咙里藏了一把没烧完的炭火。“贸然来访,很抱歉。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见我。”
林微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走到老槐树下的石凳旁,坐下来,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坐吧。陈叔店里有茶,我去拿?”
“不用了。”顾晓曼在她旁边坐下,坐姿很端正,膝盖并拢,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放在腿上,“我来是想给你看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沈砚舟不会主动给你看。他不是不想,是不会。他这个人,对法庭上的对手能说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对在意的人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晓曼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一份是五年前的商业合**议,纸张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但保存得很好,每一页都压着塑封膜。一份是银行的转账记录,上面有几笔大额汇款的明细。一份是一张泛黄的诊断报告复印件,来自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病历上的名字是沈砚舟的父亲,诊断结果是晚期胃癌。
林微言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得很慢。她的手指是修书的手,稳得能悬空停在纸面上方而不抖,但此刻指尖是凉的,凉得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这五年,我一直在等沈砚舟把这些事情告诉你。”顾晓曼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午后的宁静,“但他总说时机不到,说你现在过得很好,不想打扰你。他这个人,把所有的罪都背在自己身上,以为自己是条船,能扛得住所有的浪。但他也是人,木头做的船泡久了还会朽呢,更何况是人心。”
林微言没有说话。她翻到了病历那一页,诊断日期是五年前的秋天。她记得那个秋天。那年秋天北京特别冷,梧桐叶还没来得及变黄就被风吹落了。沈砚舟在那年秋天变得沉默,不再带她去潘家园,不再在半夜发消息说想她了,不再在她修书的时候坐在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偷偷看她。她以为他不爱了,以为这段感情走到了尽头。他在承受这些的时候,她在恨他。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微言问。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捏着诊断报告的手指指节发白,纸张的边缘在她指尖微微颤抖。
“因为你知道了,就一定会留下来。”顾晓曼转过头,直视林微言的眼睛,“他觉得你留下来会受苦。他父亲的治疗费是一笔无底洞,顾氏的条件是他在三年内不能有私人生活的分心——这些都是写在合同里的,白纸黑字。他怕拖累你,怕你因为他耽误了修书的手艺。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她是要当国内最顶尖古籍修复师的人,我不能让她把最好的三年耗在医院的走廊里。”
林微言把文件一份一份叠好,对齐边角——这是修复师的职业病,看到纸张就忍不住要对齐。然后她把它们装回文件袋,双手递还给顾晓曼。
“谢谢你。这些,我收下了。”
顾晓曼接过文件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看着林微言,忽然问了一个与文件无关的问题。
“林小姐,你觉得沈砚舟最像什么书?”
林微言怔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像是一道从没见过的考题。她想了想,想到他说过的那些话,想到他做过的事,想到他在潘家园旧书摊前许诺的“在以后”,想到他背着她偷偷给学术泰斗发作品集,想到他在法庭上口若悬河却在她面前笨拙得像个少年。
“法律条文。”
“为什么?”
“因为法律条文看起来最冷,摸起来最硬,翻开来却全都是为了保护。”林微言站起来,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洒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金灿灿的,“就像他一样。”
顾晓曼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弯起嘴角,那笑容有三分释然、七分敬意。她打开车门时又转身补了一句:“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不是打赢了顾氏的跨国官司,而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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