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周我给他发了你的修复作品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微言的脸上,她的表情经历了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某种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气恼的复杂变化。她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发了一条消息:“沈砚舟,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偷偷帮我。”
这次他回得慢了些,大概是被法官叫回去了。两分钟后,消息才进来。
“不是偷偷。是光明正大。你的作品集是你自己做的,修复的每一本书都是你的真本事。我只是把门敲开,进去的是你自己。”
林微言看着这段话,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半又强行压下去。她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很蠢的事——对着手机笑。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次,又翻过来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又笑了。
“犯规。”她小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怒气。
下午她去了工作室。工作室在书脊巷尽头的一栋老房子里,原来是间杂货铺,倒闭之后被她租下来改成了修复室。面积不大,但采光好,窗户朝南,阳光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都能照进来。靠墙是一排木质的古籍修复台,台面上摆着各种工具——竹起子、鬃刷、针锥、砑石,每一件都被她磨得趁手。墙角立着一台纸张纤维测定仪,是她省了两年钱买的,买回来那天她抱着仪器坐了半个小时,高兴得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她换好工作服,把头发挽成髻,用一根铅笔别住。然后从恒温恒湿柜里取出那本在潘家园淘到的民国版《花间集》。书被她拆成了几叠散页,每一页都编了号,按照原始顺序夹在无酸纸板之间。工作台上铺着白色的修复垫,灯光调到了最柔和的亮度,整个房间安静得只有窗外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
修复古籍的第一步是清洗。不是用水,是用一种特殊的粉末——用小麦淀粉和纯净水调成极稀的浆糊,再用羊毛刷蘸着轻轻扫过纸面,将灰尘和污渍吸附出来。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极稳的手,力度大了会损伤纸张纤维,小了又清不干净。林微言握着羊毛刷的手悬在纸面上方,手腕微动,刷毛与纸面接触的角度保持在十五度左右。她可以保持这个姿势一上午不动。
这是沈砚舟最不能理解的事情。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你可以用机器做这些。她说机器可以做得快,但做不出人的分寸。书是会说话的,每一页纸都在告诉你它的状态——哪里的纤维已经脆了、哪里的墨迹在溶解、哪里的虫洞需要补、哪里的水渍需要淡化。机器听不懂这些话,人能听懂。
这些年她就是靠这些书在跟世界交流。书不会背叛她,不会突然消失,不会留下一句“对不起”就杳无音信。她修好它们,它们就安静地待在书架上,等着下一个人翻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叔,声音急吼吼的:“微言啊,你快来看看,巷口来了个女的,开着辆豪车,说要找你。我说你在工作不让人打扰,她就站在巷口等着,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人倒是挺客气,但你赶紧过来看看吧,我瞅着那车标,能买我十个书店。”
林微言放下刷子,皱了皱眉。找她的人不多,开豪车的更少。她洗了手,脱下工作服,走到巷口时远远看见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老槐树下。车旁站着一个女人,穿一身米白色的西装,短发,戴着墨镜。看到林微言走过来,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五官精致的脸。是顾晓曼。
林微言停住脚步。她跟顾晓曼之间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五米,刚好够看清对方的表情,又刚好不需要立刻开口说话。两个女人就这样隔着五米的青石板路对视了几秒,巷子里卖豆花的大婶推着车从她们中间穿过,车轮在石板上咯噔咯噔地响,像是某种突兀的标点符号。
“林小姐。”顾晓曼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比林微言想象的要柔和,不是那种商界女强人的利落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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