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知道他们已经五年没有这样并肩走过了。五年,足够一个婴儿学会奔跑,足够一棵树从苗长到房檐高,足够让两个曾经最熟悉的人变成需要重新介绍自己的陌生人。
“上次来这儿,是六年前了吧。”沈砚舟说,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五年零三个月。”林微言说。说完她有点后悔,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等于在告诉他她有多在意。她赶紧补了一句,“大概。记不太清了。”
沈砚舟没有拆穿她。他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林微言差点没捕捉到,但那个眼神里的东西很长,长到跨越了他们分开的五年,跨越了他独自吞咽的所有苦涩,落回她身上时已经变得很轻很轻,轻到不会压疼她。
他们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来。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面前的塑料布上铺满了各种旧书——从民国课本到八十年代的连环画,从上世纪的外文译著到不知来路的线装残本,热闹得像一个乱了年代的图书馆。
林微言蹲下来,手指从书脊上一本一本划过去。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是一种本能,像是钢琴家摸到琴键、画师拿起画笔。沈砚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被晨光染成浅金色的碎发,看着她手指划过书脊时那种又轻又准的力道。他想起六年前带她来这儿,她也是这样蹲在书堆前,一蹲就是半小时,站起来时腿麻了,扶着他的肩膀龇牙咧嘴,说都怪你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他说那下次不来了,她说你敢。
“这本。”林微言忽然抽出一本书,是一本民国版的《花间集》,封面已经残破不堪,书脊上的线断了两根,书页散成了好几叠。但她捧着它的样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翻开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扰了书页间沉睡的时间。
“能修吗?”沈砚舟蹲下来,和她保持同样的高度。
“能。但需要时间。”林微言的眉头微微皱起,进入工作状态时她就是这个表情,专注到几乎严肃,跟她平时轻声细语的样子判若两人,“纸张酸化严重,书脊的浆糊已经完全失效了。好在内容完整,没有缺页。回去先把散页编号,然后做脱酸处理,再找相近质地的纸补上破损的部分,最后重新装订。大概要两周。”
“两周,”沈砚舟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忽然笑了一下,“比打一场官司快。”
林微言抬头看他,他的笑容还在嘴角挂着,很淡,但很真。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的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职业的、点到为止的笑,是真心的、放松的、从某个很深的角落里冒出来的笑。
“你现在还看这些书吗?”她问。
“看。但看的是另一个版本。”他说,“这五年我把能找到的《花间集》版本都买了一遍。明刻本的影印版,清代的抄本,民国的排印本。每一本都不一样,但每一本的扉页上都有同一个名字。”
他没有说那个名字是谁。但林微言知道。
她把书抱在怀里,站起来,腿果然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沈砚舟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只扶了一下就松开了。那一扶的力度很轻,掌心很热。热度从她的手肘传上去,经过肩膀、脖子、耳廓,最后停在脸颊上,变成一层浅浅的红。
“腿麻了。”她说。
“我知道。”
“你每次都知道。”
“因为你每次都蹲太久。”沈砚舟说,“以前也是,一蹲就忘了时间,站起来腿麻了就怪我。有一次你打了我三下,说都怪你。我数着的。”
林微言别过头去,假装看旁边的字画摊。字画摊上挂着一幅赝品郑板桥,竹子画得像高粱,但看画的人很认真,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落款。她看着那幅画,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弯得很浅,被咖啡杯挡住了。
付钱的时候摊主大爷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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