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不是同一本,但是同一版。”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极亮的光,“你看这里,‘乙未年春三月’,和我们那本是同一年刻的。而且这个藏书印——”
她指着扉页下方一枚朱红色的印章。
印章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印文是四个篆字——“清远堂藏”。
“我们那本也有。”她说,“同一个藏书家。”
沈砚舟站在她身旁,低头看着那枚印章。他不懂古籍版本,但他看得懂她的表情。那是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表情——眼睛发亮,嘴角微扬,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和当年在潘家园找到那本《花间集》时一模一样。
“老板,”林微言转向孙磊,“这本怎么卖?”
孙磊看了沈砚舟一眼。
沈砚舟微微摇了摇头。
孙磊立刻明白了,笑着报了一个数:“八千。”
“八千?”林微言皱了皱眉,“品相不算上佳,又缺了两卷,这个价格……”
“林小姐,”孙磊打断她,笑容不变,“您是行家,我也不跟您绕弯子。这个价,不是书的价。”
林微言愣了愣。
“是缘分的价。”孙磊说,“这本书在我这儿放了快半个月,问的人不少,我都没卖。今天您来了,它就归您了。”
林微言还想说什么,沈砚舟已经拿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沈砚舟。”林微言转头看他。
“利息。”沈砚舟收起手机,看着她,“那杯豆浆的利息。”
林微言怔住了。
五年前,潘家园,三千块。他替她付了钱,她说这钱算借的。他说行,利息按每天一杯豆浆算。
她欠了他五年的豆浆。
一千八百多杯。
“走吧。”沈砚舟从孙磊手里接过已经包好的书,递给她,“去吃饭。”
林微言接过书,抱在怀里。
纸质粗糙的包装纸蹭着手臂,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低头看了看那本书,又抬头看了看沈砚舟。
他已经在往外走了,背影和五年前一样挺拔。
只是肩胛骨的轮廓比那时候更分明了些,薄毛衣下面隐约能看到骨头的形状。
瘦了。
她想。
他瘦了。
两个人走出聚文斋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潘家园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有些摊子开始收摊。卖煎饼果子的大妈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留下一阵葱香味。街角有个大爷在拉二胡,拉的是一首老曲子,《二泉映月》,呜呜咽咽的调子,在傍晚的空气里飘散开。
“去吃什么?”林微言问。
“老地方。”沈砚舟说。
老地方。
羊房胡同那家涮肉馆,他们大学时最常去的。那时候没钱,两个人点两盘羊肉一盘白菜,就着芝麻酱能吃两碗饭。老板是个北京大爷,嗓门大,爱逗乐,每次看见他们来就喊“小两口又来啦”。
林微言纠正了无数次,说我们不是两口子。
大爷嘴上答应,下回照喊不误。
后来她就不纠正了。
再后来,他们真的不是两口子了。
“那家店还开着?”她问。
“开着。”沈砚舟说,“老板头发都白了,嗓门还是那么大。”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路灯亮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橘黄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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