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才发现——恨一个人太累了。”
她顿了一下。
“而且,恨的另一面是什么,你知道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沈砚舟的眼睛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放下书,向前跨了一步。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微微发哑,“你告诉我。”
林微言没有后退。
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的影子落下来,和她的影子融在一起。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能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松木香气——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气味。
“沈砚舟,”她说,“你是一个混蛋。”
“我知道。”
“你把一切都自己扛着。”
“我知道。”
“你让我误会了你五年。”
“我知道。”
“你欠我五年的生日、五年的情人节、五年的除夕。你欠我九百顿晚餐、一千声早安、一万句晚安。”
“我都补给你。”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只要你愿意,我用一辈子补给你。”
窗外的老槐树忽然静了一瞬。
然后一阵更大的风吹过,满树的叶子哗哗地响起来,像在鼓掌,又像在低语。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窗台上,洒在地板上,洒在两个靠近的身影上。
陈叔院子里的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关了,巷子里只剩下风声和虫鸣,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夜班公交车的报站声。
林微言被他笼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颈侧跳动。咚咚,咚咚,快而有力。
她闭了一下眼睛,五年前的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飞速掠过——他们在北大图书馆第一次见面,她抱着一摞书撞进他怀里;他们在潘家园的旧书摊前蹲了一个下午,他给她买了一本清代的小楷册页;他们在他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吃火锅,锅底太辣,他一边咳嗽一边给她涮毛肚。
然后画面跳转到那个下雨的秋天,他说“我们分开吧”。
再然后是五年的空白。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睁开眼睛。
“你明天有事吗?”她问。
沈砚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
“上午有个会,十点到十二点。”
“那下午呢?”
“可以空出来。”
“好,”林微言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本修了一半的《洛阳伽蓝记》,“明天下午你过来。”
“过来做什么?”
“帮我磨墨。”
“磨墨?”
“嗯,”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这本古籍缺了好几页,我要补抄上去。墨要现磨的才好用,你以前不是帮我磨过吗?”
沈砚舟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她在月色里的侧影,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很浅很浅,但它是真实的。
“好。”他说。
“字还写得好吗?我看你备忘录里的字比从前潦草了。”
“练一练应该还能回去。”
“那明天你也写几行,”林微言转过身,把桌上的浆糊碟子端起来,用保鲜膜仔细地封好口,“我看看你的小楷退步了多少。”
“你要考我?”
“不行吗?”
“行。”沈砚舟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碟子,“我来帮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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