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一点点分离粘连的部分。她做这个动作做了八年,从手忙脚乱到得心应手,从笨拙到从容。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够完全掌控的事情。
感情呢?她掌控不了。
沈砚舟也好,徐望川也好,周明宇也好,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她。可她像是一本被翻过太多次的旧书,封面还完好,内页却早已有了折痕,翻快了怕散,翻慢了又怕人没有耐心。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陈叔在楼下喊她。
“微言,有人找。”
她放下手中的活下楼,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格子衬衫的中年***在书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表情有些拘谨。
“林老师您好,我是市图书馆古籍部的,我姓方。”他双手递上名片,“我们馆里有一批破损比较严重的古籍,想请您过去帮忙看一下,看看修复的可行性。之前看过您修复的那本明版《诗经》,非常敬佩。”
林微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市图书馆古籍部。
“方老师客气了。”她收起名片,“是什么时期的书?”
“清代的比较多,有几本可能更早一些,具体年代还需要您帮忙鉴定。这批书是上个月从旧货市场收上来的,保存状况不太好,受潮、虫蛀都比较严重。”方老师推了推眼镜,“我们馆里经费有限,目前没有常驻的修复师,所以……”
“我明白了。”林微言点点头,“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看看。”
“下午就可以,如果您有空的话。”
“那下午两点,我过去。”
方老师连连道谢,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林微言正要上楼,被陈叔叫住了。
“市图书馆的单子?”陈叔问。
“嗯,一批古籍需要鉴定修复。”
“这是好事。”陈叔沉吟了一下,“不过我听说,市图书馆的古籍采购一直有外部赞助。这次收这批书,好像是顾氏出的钱。”
林微言微微一愣,“顾氏?”
“就是那个顾氏集团。”陈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做地产起家,这几年开始涉足文化产业的。好像是他们家大小姐负责的板块。”
顾晓曼。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林微言心里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还没来得及去找顾晓曼,顾晓曼却已经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以这种方式,不远不近,绕了一个弯。
“你知道他们家为什么突然投钱做古籍保护?”陈叔问。
“不知道。”
“我猜,”陈叔摘下老花镜,慢悠悠地擦着镜片,“有人牵线搭桥。”
林微言没有接话。她知道陈叔在暗示什么,但她不想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有些事情,想多了就会变成负担。她现在需要的是保持距离,保持冷静,保持那个密封罐子的盖子不被掀开。
回到修复室,她继续修《花间集》。第四十三页的茶渍需要用特制的溶剂一点点淡化,急不得。她用棉签蘸取少量溶剂,轻轻点在渍迹边缘,看着棕黄色的茶渍渐渐变淡,露出下面被遮盖多年的墨迹。
“温庭筠《菩萨蛮》”的字样一点点浮现出来。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她记得这首词。温庭筠写一个女子的清晨,写她懒懒地起床,写她无心梳妆,写她镜中的容颜如同雪上的胭脂,美而寂寞。
那时候在大学的古代文学课上,老师讲到这一首,说温庭筠是“花间词派”的鼻祖,他的词写尽了女子的形态和心思,细腻婉约到了极致。坐在她旁边的沈砚舟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递过来——“晚唐乱世,还能静下心来写女子晨妆,温庭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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