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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书脊巷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桂花混合的气息。林微言推开修复室的木窗,湿润的风裹着几丝雨雾扑进来,打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情绪一并呼出去。
修复台上摊着一本残损的《花间集》,是她上个月从陈叔那里拿来的。书脊断裂,纸页发黄发脆,有几页还被虫蛀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洞。她每天抽空修几页,像是在一点点缝合自己身上看不见的伤口。
已经是九月中旬了,距离那个雨天,过去了整整十三天。
林微言用镊子夹起一小片补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覆在蛀洞上。手很稳,心却不那么稳。修复古籍讲究心静,心不静,手上的力道就掌握不好——太轻了粘不牢,太重了又会损伤纸面。
她放下镊子,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那本《花间集》是1983年上海古籍出版社的版本,不算特别珍稀,但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钢笔字:“砚舟赠微言,二〇一八年四月。”
八年了。
字迹有些褪色,但一笔一划都还在。就像有些事情,你以为已经忘掉了,其实只是藏在了某个角落,被一场雨、一个眼神、一句“我该去哪找你”就全部翻了出来。
“姐,楼下有人找您。”
实习生小姚探进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憋着什么话不敢说。
林微言抬起头,“谁?”
“就是……”小姚挠了挠头,压低声音,“上次那个,开黑车的那个。”
林微言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小姚说的是谁。
沈砚舟。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开黑车的。如果让律所那帮人知道他们的合伙人在书脊巷被人当成了开黑车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他又来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小姚眨眨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在楼下看了半天书了,也没说要干嘛。陈叔说由着他。姐,你要不要下去看看?我觉得他怪好看的,就是冷了点。”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把手中的竹起子搁在笔架上,起身下了楼。
陈叔的书店里,沈砚舟正站在靠窗的那排书架前,微微低头,手里翻着一本旧书。午后的光线透过老式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把那身深灰色的西装照出了几分柔和。他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叔坐在柜台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店里还有个人,自顾自地翻着今天的晚报。
“你来做什么?”林微言问。
沈砚舟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目光和八年前一样,沉静、直接,不闪不避,像是能把人看穿。但现在看多了,林微言发现那层冷冽下面藏着别的东西——疲态,或者说是隐忍。
“路过。”他说。
林微言没接话。
“在附近办了个案子。”他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回书架,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做了无数遍,“顺路过来看看。”
“巷子尽头是断头路。”林微言平静地指出,“不顺路。”
沈砚舟微微一顿,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陈叔在柜台后面翻了一页报纸,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小伙子,路不顺就直说。在我这儿看书看了半小时,一本都没买,我这是书店,不是图书馆。”
沈砚舟转过身,对陈叔微微欠身,“抱歉,陈叔。刚才那本《古籍版本学》帮我包起来吧。”
陈叔推了推老花镜,这才抬起眼皮认真看了他一眼,“这书你买去有什么用?你又不懂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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