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
第二天早上,林微言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厨房的时候,陈叔正在煎蛋。老爷子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锅铲在手里翻飞,油花溅得噼里啪啦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多打了一个鸡蛋。
“陈叔。”林微言靠在门框上,声音闷闷的。
“嗯。”
“你说,一个人留着六年前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陈叔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动作不紧不慢。锅底的油还在滋滋响,他又往锅里扔了几片培根,用锅铲压了压。培根卷起漂亮的焦边,他撒了一小撮黑胡椒,头也不回。
“那得看留的是什么。留钱,是穷怕了。留衣服,是念旧。留别人送的东西——”他转过身来,把盘子递给她,眼睛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通透的光,“是留着一份不肯认输的念想。就好比我那本老菜谱,我老伴留下的,油渍麻花的,翻一页能掉三张纸。有一回我侄子趁我不在帮我清理灶台,把那本菜谱当成废纸扔进了垃圾桶。我回来发现,急得连拖鞋都没换就冲到垃圾站,翻了四袋垃圾才把它找回来。洗干净、一页页压平、晾干,还是搁在灶台老地方。”陈叔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朝她挤了挤眼睛:“后来你猜怎么着?放回去那天晚上做红烧肉,火候没看住,肉焦了,锅底糊了一片。可那本菜谱放回灶台上以后,厨房里的味儿才对了。灶台还是那个灶台,少一本菜谱,就是不一样。”
林微言看着盘子里的煎蛋,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就会流出来,金灿灿地铺在米饭上。她忽然问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那菜谱后来补好了吗?”
“补好了。”陈叔把锅铲挂回墙上,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里含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费了点劲,有两页彻底看不清了,但大部分都还在。丫头,东西坏了可以补,这个你最清楚。”
他端着煎蛋和培根坐到桌前,用筷子夹起培根咬了一口。
“那本书,你补得差不多了吧?”
林微言知道他在说什么。那本《花间集》,沈砚舟送回来的时候书脊断裂,函套磨毛,书页边角卷得像枯叶。她修了这么久,一页一页地展平、补纸、压实,到现在还剩不到十页。她低头戳破蛋黄,看着金色的液体浸透米饭。
“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有几页。”
陈叔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我什么都懂但我就是不说”的狡黠。林微言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埋头吃饭。吃完她站起来洗碗,陈叔擦着桌子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手。
“对了,昨天下午你去隔壁菜场买葱那会儿,小沈来过一趟。说是有份修复古籍要托你看看,我说你不在,让他改天再来。他走的时候把东西放下了,拿了个档案袋。档案袋搁在你工作台左边那摞《装潢志》上头。”
林微言没有接话,只是拧开水龙头,哗哗冲着碗。水流太大溅到手背上,凉得她缩了一下。等她回到工作台前,果然看到一只牛皮纸档案袋搁在《装潢志》上面,外壳被雨水打湿过,边缘微微起皱。她解开缠线,抽出里面的文件——不是修复委托书,是一份病历。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被反复翻阅磨出的毛边,上面印着六年前的日期和某家三甲医院的抬头。患者:沈建民。诊断结果后面跟着一长串她看不懂的医学术语,有些字因为年代久远变得模糊,但夹页上用钢笔标注的几行小字还很清楚——是沈砚舟的笔迹,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爸爸今天输了第三袋血小板,医生说配型成功率微乎其微。钱还剩四个月。必须做那件事了。”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六年前沈砚舟跟她分手的时候,什么都没解释。他只是在书脊巷的巷口说了一句“我们不合适”,然后转身走进大雨里。她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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