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里,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快忘了前方有没有出口,然后忽然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亮了一盏灯。那盏灯不是你点的,也不是为你点的,可就是亮了。
老太太五年前就收下了这本书。她不知道林微言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这本书对林微言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在那个雨夜之后,把一本无人问津的旧书收了起来,在上面贴了一张便签,写了几个字。然后一年一年地等。
“这册多少钱?”她问,声音有点哑。
摊主看了看她手里的书,又看了看她,摆摆手:“邢大姐留的书,收什么钱。你拿走就行。”顿了下,又道,“邢大姐腿不好,你要是方便,给她打个电话。她老念叨这本书。”
林微言道了谢,把那本《花间集》抱在怀里。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脆,需要好好修一修。可她觉得,这本书是她这些年收过的最好的一本旧书。
从潘家园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林微言坐在出租车上,把书紧紧抱在怀里。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金黄色的,从她脸上身上一掠而过。像是有人在远处打着手电筒送她。
她想起昨晚陈叔说的话——“有些人绕再远的路,也会回来。”陈叔说的是沈砚舟。可她现在觉得,回来的不只沈砚舟,还有这本书,还有那个叫她“宝贝儿”的老太太,还有五年前那个在雨里抱着书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自己。
她忽然想起便签的背面好像有字。刚才在潘家园光线暗,她没留意。她把书翻过来,轻轻揭下那张便签。在潘家园时不敢细看,现在借着一晃而过的路灯仔细辨认。
背面果然还有一行小字,更细,更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铅灰的痕迹也新一些——“前年有个年轻人来问这本书,我说不卖。他留了个信封,说里头是买书的余款。我老糊涂了,一直忘了翻。前几天想起来,拆开看,信封里只有一枚袖扣。他的眼睛跟你一样,一提起书就亮。”
林微言的手指轻轻覆在那行小字上说不出话来。
她把书翻到扉页。扉页上,用铅笔写着几个字——“换袖扣的人,祝如愿。”
不是五年前的字迹。是新的,墨迹还很清楚,是用HB铅笔写的,笔锋收敛,像是怕太用力会划破纸面。沈砚舟。
他来过。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来过了。
林微言把书合上,靠在座椅上。出租车拐了个弯,书脊巷到了。巷口的槐树正开着花,白花花的一树,在晚风里簌簌地落,青石板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像谁打翻了一篮子星子。
巷子深处,陈叔在书店门口挂灯笼,看见红绳手链从她腕上脱了出来,在她指间一荡一荡。又问怎么没买邮票,她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手——那五十块钱还在钱包里。
陈叔说她魂丢了。她也不辩解,只是笑了笑。她推开枕草居的门,风铃叮铃铃响起来。黑伞还在墙角,窗台上新摆了一盆多肉,是昨晚夜市上花十块钱买来的。她把那本《花间集》放在工作台上,从抽屉里拿出那枚袖扣,轻轻放在扉页上。星芒的那一面朝上,水钻还是旧的,铜色的底托在台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拿起修复刀,开始清理书脊上的残胶。一刀,一页,慢慢地,像在修复一段旧时光。
后天是星期四。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星期四枕草居开门,陈叔不在店里。她决定后天去把伞还给他。
顺便。
但她不会说“顺便”。
窗外的槐花还在落。电话机旁的搪瓷茶缸里泡了新的菊花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林微言的工作台前打了个转,又散了。她放下修复刀,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翻过周明宇、顾晓曼、几个修复圈的同行,最后停在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上。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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