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后走进了书店。陈叔在角落里噼里啪啦打算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老花镜片反射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他把算珠拨得又快又脆,嘴里却自言自语地念错了数,索性把算盘往旁边一推,起身去烧水。
林微言领着沈砚舟上了二楼。二楼是她的修复室。平时不让外人进,只有陈叔偶尔上来送茶。沈砚舟站在门口,没往里面迈。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那一排靠墙的樟木书柜扫到墙角的老式加湿器,又从那台沉重的铁质压书机扫到工作台上摊开的古籍残页。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工作台上方那面墙上。墙上钉着一张泛黄的小纸片,字迹很淡,是林微言入行第一年手写的几个字——
“无错不成书。有心便是匠。”
他忽然笑了一下。这是当年他在图书馆帮她占座时随手写在便签上的一句话。那时她刚进古籍修复室实习,天天跟师傅顶嘴说师傅的方法太老派。他写了这十个字贴在图书馆她常坐的位子上,她当时撕下来白了他一眼说“你又不是这一行的”。后来这便签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以为早丢了。
“你还留着。”他说。
林微言没接这个话。她把《花间集》的残本从桌上拿起来,放在他面前。“这套书你花多少钱买的?”
“不贵。”
“多少?”
沈砚舟说了个数。少说也抵他现在半年的薪水。林微言低着头把书翻了两页,品相确实不好。缺了三分之一的书页,剩下的三分之二里有不少虫蛀和受潮的黑斑。修复起来少说也要花三四个月——但纸是真的好纸。永丰绵纸,明代刻书的上品,触手温润,纤维柔韧,墨色吃到纸背三分却不洇不散。
“以后别乱花钱。”她把书放进柜子最稳妥的抽屉里,关上抽屉才补了一句,“你以前连几十块钱的杯子都要跟人讲价。”
他轻声回了一句:“要看买给谁。”
陈叔端着茶盘上来了。两杯茶,一碟桂花糕。茶是今年的新龙井,桂花糕是早上巷口老周家新蒸的。陈叔放下茶盘,看看林微言,又看看沈砚舟,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回过头:“沈先生,你那把伞——晾在门口就行。老槐树底下的雨水,比别处的干净。”
沈砚舟点了点头,把伞靠在墙角。雨水顺着伞尖流下来,在旧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陈叔下楼去了。
窗外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只剩沙沙的声音。修复室的台灯照着桌上的两杯茶,热气袅袅升起。林微言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手里握着她那个青花瓷杯,杯沿的缺口轻轻压着她的下唇。沈砚舟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茶。
“信我看了。”林微言说。
“嗯。”
“你有件事写错了。”
“哪件?”
“你说我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其实五年前,我是可以拉的。”林微言的声音很平,不是故作平静,是把情绪压在嗓子底下才能说完整的平静,“你站在楼下跟我说你要跟顾晓曼订婚的时候,我追了你两步。你走得那么快,伞也没撑。后来我想,你要是真的不想让我追——你为什么不跑?你只是在走。走得很快,但还是在走。一个真正想甩掉别人的人,会跑。”
她放下杯子。“你在等我追。”
沈砚舟的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指甲掐着食指的指节,掐得发白。“对。我在等。”
“等了多久?”
“从那天到现在。”
修复室里只有加湿器低低的嗡嗡声。林微言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才慢慢开口:“你不在的这几年,周明宇对我很好。他没有催过我,也没有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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