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行的手笔。可每一道工序都做得很认真——他大概翻了不少修复的教程,也许还请教过懂行的朋友。封底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字,写在补纸边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他用铅笔轻轻写下的:“第一次修书,修得不好,下次改进。”她忽然就笑了,笑的同时眼眶红了。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想做到最好。大学的时候他去旁听古籍修复的课,纯粹是为了陪她。她在前面听讲,他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刑法》,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替她记笔记。有一回老师让他们练习裱纸,他好奇也试了一下,结果把一张宣纸裱得全是气泡,被她笑了一整个学期。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在那些她不在的日子里一个人学会了修书。那个当年连宣纸都裱不平的人,现在会自己动手补一本明版书,然后在书脊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用铅笔写下一句谦卑到几乎卑微的话。
她想起分手那天。他站在书脊巷的巷口,她就站在现在修复室的位置。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哭了。他的肩膀在抖,拳头攥得很紧。她想走过去,可她的脚像是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后来陈叔告诉她,那孩子走了以后又回来,在你门口放了一本旧版的《花间集》。你那时候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就扔在一边,还是我帮你收起来的。你有空去翻翻,里头有东西。
她翻到扉页。扉页上,五年前他写下的一句话还在。“有些离别是为了重逢。有些重逢是从未离开。微言,等我。我不会走远。”
她合上书,站起来,推开修复室的门。风铃叮当一声响,巷子里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比下午更轻更柔。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层薄薄的纱幕,把整个书脊巷笼罩在一种朦胧的光晕里。
沈砚舟站在巷口。他没打伞,西装外套上全是细密的雨珠,头发也被雨淋得伏在额前。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见她推门出来,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是一杯桂花拿铁。三分糖,热的。她以前最爱喝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我在店里?”
“陈叔跟我说的。他说你下午见了顾晓曼,回来以后一直在修复室里没出来。他说你今天收到了一本书,修得很好,但修书的人大概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顿了一下,抬手将被雨打湿的头发拢到脑后,那个动作里有种很笨拙的局促,“我跟他说那是我修的。”
林微言看他站在雨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没怎么睡。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把所有人都安排明白了,就是不安排你自己。”她说。
“我知道。”他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忽然哑了,“那你呢?你肯让我重新安排吗?”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雨丝落在石板路上细碎的声响,和远处谁家电视机里隐约传出的晚间新闻。林微言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雨落在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桂花拿铁。指尖碰到他手背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三分糖,热的。杯身上还贴着便利贴,上面的字迹被雨点打湿了一点,但还能看得清。
“微言:我不会修书,但我可以学。我不会说话,但我可以等。我不会走远。这一次,真的不走。”
林微言低下头,把那杯拿铁贴在脸上。温热的甜透过纸杯渗进她微凉的皮肤。
“你知道顾晓曼今天跟我说了什么吗?她说你把我们的照片放在钱夹里,一放就是五六年。她说这六年里,你身边不是没有别人靠近过,你都拒绝了。她说你抽屉里有一叠照片,都翻旧了,边角都卷了,你不肯扔。”
他显然没想到顾晓曼会把这么私人的事情也说出来,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