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冰水喝干,冰块留在杯底,透明的,互相挤着。
“他需要一个女婿。不需要真的是,只需要看起来像。”
林微言把备忘录放下。纸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像落叶擦过地面。
“沈砚舟答应了。”
“他不能不答应。”顾晓曼说,“沈氏那时候撑不了太久。三个亿的缺口不堵,长兴项目就彻底死了。项目一死,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沈氏就是第二个长兴——烂在那里,谁都救不了。他父亲沈启明那段时间头发白了一半。不是染的那种白,是一夜之间白的那种白。从发根白出来的,白的发灰,像冬天的芦苇。”
林微言想起沈砚舟跟她分手那天。他坐在她对面,眼睛是干的。从头到尾没有一滴眼泪。她说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他没回答。她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说不是。她说什么不是。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小,拐了个弯,不见了。那时候她以为他狠。后来这些年,她一直以为他狠。
“那份合同签了多久。”林微言问。
“十八个月。正好十八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顾晓曼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不是打印的,是冲洗的,相纸厚,背面有柯达的水印。照片上是一个日期——五年前的十一月二十三日。晚上。沈砚舟和顾晓曼从一栋大楼里走出来。大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沈砚舟替她拉开车门,她低头坐进去。闪光灯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发白。
照片是从远处拍的。狗仔拍的。
“这张照片第二天上了财经版的头条。”顾晓曼说,“标题我到现在还记得——‘沈氏公子夜会顾氏千金,两大家族或联姻’。我父亲看了很高兴。沈砚舟看了,什么也没说。”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淡。
“那天晚上,他在车里跟我说,他刚刚跟一个人说了分手。”
顾晓曼的手指在照片背面轻轻划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车窗外面。车窗上全是雨,外面的灯光化成一团一团的,红的,黄的,绿的,像打翻的颜料。他的脸映在玻璃上,我坐在旁边,能看见他的眼睛。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
她停了一下。
“像一个已经哭过的人。”
咖啡馆里安静了。爵士乐放完了,换了一首钢琴曲。很慢,一个音一个音地落,像雨滴从屋檐上滴下来,落在石阶上,溅开,消失。
林微言把照片放下。她的手是稳的。手指按在照片上,按在沈砚舟映在车窗玻璃上的那张脸上。脸是模糊的,车窗上全是雨,把他的五官化开了,只剩一个轮廓。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
“他说过。”顾晓曼说,“他说,告诉你是让你选。选他,你就要跟他一起扛沈氏的烂摊子。扛媒体的镜头。扛所有人的眼光。选不选,你都会受伤。选他,你伤的是生活。不选他,你伤的是心。”
她把信封里剩下的东西倒出来。
是几份病历的复印件。纸很薄,医院的抬头是蓝色的,字是医生写的,潦草,像被风吹乱的线头。日期从五年前的十二月开始,一直延续到第二年的秋天。
“签完合同之后不久,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开始胃出血。”
顾晓曼翻开其中一页。
“这是第一次出血的病历。那天他在会议室里汇报,汇报到一半,脸色不对了。他坚持把汇报做完,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吐了。吐的是血。”
病历上的字很难认。但诊断栏里“上消化道出血”几个字,林微言看清楚了。
“他父亲沈启明后来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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