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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
林微言没有抽手。
雨雾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黄的,暖的,隔着雨雾看,像一排被水洇开的墨点。有人在弹钢琴,断断续续的,是《致爱丽丝》,弹得不熟练,到一个地方就卡住,退回去,重来,又卡住。
她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手指比五年前瘦了。指节更分明,手背上的血管隐隐凸起。袖扣硌在两只手掌之间,硬硬的,像一粒种子。
“你知道周明宇刚才来干什么吗。”
沈砚舟的手没有动。“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进来的时候,在巷口碰到他。他没看见我。”
沈砚舟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他眼睛是红的。”
林微言的心揪了一下。
“我拒绝他了。”她说。
沈砚舟没有问为什么。他把她拉过来,不是拉进怀里,是拉到很近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她头发上的味道——不是洗发水的味道,是她店里那种旧书的气息,纸张、浆糊、陈年的油墨,混在一起,像一座老图书馆的角落。
“袖扣你收不收。”他问。
林微言看着他。他的眼角有了细纹。五年前没有的。是那种从眼角往外延伸的纹路,很细,笑起来的时候才会明显。他没有笑,但她能看见那些纹路的痕迹,藏在皮肤底下,像旱季河床上预先裂开的缝。
“收。”
她把袖扣从他掌心里拿过来。白金在她掌心里,被两个人的体温捂得很暖。她把它举到灯光下,看扣面上那行小字。甲午年春,琉璃厂。字刻得很深。凹下去的笔画里,光线陷进去,出不来,变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阴影。
“字是你看着刻的?”
“一笔一笔看着。”
她点了点头,把袖扣放回盒子里。盒盖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沈砚舟。”
“嗯。”
“你刚才说,五年前放手是因为你以为放手对我好。”
“是。”
“现在呢。你现在怎么知道,不放手才是对我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雾大了一点,能听见雨丝落在瓦片上的声音了,沙沙的,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绸布里。
“我不知道。”
他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我不知道什么对你好。五年前我以为我知道,结果我错了。现在我不敢说我知道了。”
他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很轻,像翻过一页极薄的书页。
“但我现在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不管是对你好还是不好,都应该让你自己选。五年前我替你选了。那是我犯的最大的错。”
林微言把装袖扣的盒子握在掌心里。盒子很小,刚好能被一只手完全握住。绒面的触感像一层极细的苔藓,柔软,微微发涩。
“你就不怕我选不要。”
“怕。”他说,“怕了一路。从办公室怕到巷口,从巷口怕到书店门口。现在也怕。”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怕也要问。”
林微言看着他。他的睫毛上沾着雨雾,细细密密的一层,在灯光下像撒了一层极细的盐粒。鼻梁上的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嘴唇抿着,抿得很紧,嘴角那一道纹路比平时更深。
她伸手,把他睫毛上的雨雾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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