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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但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沈砚舟动了动。
他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第三页右下角那个破损,如果用你上次说的那种混合浆糊,会不会更好?”
林微言一愣,抬头看向PPT。专家正在详细讲解那本家谱的修复过程,此时展示的是其中一页的特写。右下角确实有一处不规则的破损,边缘呈锯齿状,是典型的火烧痕迹。
她仔细看了看,想了想,低声回应:“混合浆糊的粘合力强,但渗透性不够。这种碳化严重的纸张,最好用低浓度的明胶溶液先整体加固,再用稀释的甲基纤维素局部补强。”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然后他说:“明胶的pH值会不会影响墨迹?”
这个问题很专业。林微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是清代普通的烟墨,pH值影响不大。但如果是朱砂或者彩绘,就要特别注意。这张家谱是纯墨迹,所以可以用。”
沈砚舟点点头,没再说话,重新看向讲台。但林微言注意到,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什么,字迹很快,很流畅。
讲座继续进行。专家又讲了几个案例,包括如何用多光谱成像技术发现被污渍遮盖的文字,如何用X射线荧光分析古代颜料的成分等等。林微言听得全神贯注,偶尔和沈砚舟低声交流几句,都是纯粹技术层面的讨论。
奇怪的是,沈砚舟虽然学的是法律,但对古籍修复似乎并非一窍不通。他能提出一些相当专业的问题,有些甚至触及到了材料学和化学的交叉领域。林微言回答时,他会很认真地听,偶尔点头,偶尔追问,像个好学的学生。
“你怎么懂这些?”中场休息时,林微言终于忍不住问。
沈砚舟正在翻阅自己的笔记,闻言抬起头:“这五年,我看了些书。”
“什么书?”
“关于古籍修复的,关于纸张的,关于传统工艺的。”他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最开始是因为想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后来……就真的看进去了。”
林微言看着他。会场里的灯光有些暗,他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里面有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很多年前,他在图书馆熬夜准备司法考试时,眼里常有的那种专注。
“你都看了哪些书?”她问。
沈砚舟报了几个书名,有些是专业教材,有些是学术专著,甚至还有几本英文原版的书。林微言知道那些书,有些她自己都没完全读完,因为太专业,涉及太多材料科学的内容。
“你看得懂?”她有些怀疑。
“刚开始看不懂。”沈砚舟很诚实,“就查资料,一点一点啃。后来……慢慢就懂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微言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些书她读过,知道里面的内容有多艰深,涉及化学式、分子结构、复杂的实验数据。一个法律背景的人,要完全靠自学弄懂这些,需要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
“为什么?”她轻声问。
沈砚舟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会场里人来人往,有人起身去倒水,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翻阅资料。这些声音都成了背景,模糊而遥远。在他们坐着的这个角落,时间仿佛静止了。
“因为这是你热爱的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想了解,想靠近,想……至少在你谈论这些的时候,我能听懂你在说什么。”
林微言感到胸口一紧。
她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空荡荡的讲台。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影子在缓慢移动。
“讲座要开始了。”她说。
沈砚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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