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惊蛰 第六章 惊蛰·水波下的暗流(6/6)
样!我不会……”
“是我让你去卧虎山的吗?”林晚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是我让你深夜进矿洞的吗?是我让你点火把的吗?阿兄,路是你自己选的,代价就得自己担。这个道理,你该懂。”
武元庆哑口无言,只是死死瞪着她,眼里是刻骨的恨,和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怕她。怕这个才十二岁、却冷静得不像人的异母妹妹。怕她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怕她那种不动声色就能扭转局面的能力,怕她……怕她根本不是什么武华姑,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恶鬼。
林晚读懂了他眼里的恐惧。她笑了笑,笑容很浅,很淡,但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药在桌上,趁热喝。凉了,更苦。”
她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只轻声说了一句:
“阿兄,好好养伤。活着,比什么都强。”
然后她推门出去,反手带上门。将门里那压抑的、疯狂的、令人窒息的一切,都关在了身后。
阳光很好,照在庭院里,暖洋洋的。她抬起头,眯眼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她站了很久,直到胸中那股淤塞的、沉闷的东西慢慢散去,才深吸一口气,抬脚,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脚步很稳,很轻。
像水,流过石缝,无声无息,但坚定地,朝着该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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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晚又做了梦。
不是噩梦,是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她还在现代,坐在高考考场里,但考的不是数理化,是历史。试卷上只有一道题:
“如果你穿越成十岁的武则天,你会怎么做?”
她提笔就写,写得飞快,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试卷。写肥皂,写硝石,写长孙夫人,写静水流深。写到最后,手都酸了,但停不下来。
然后铃声响了,考试结束。她交卷,走出考场,发现外面不是熟悉的校园,是长安的朱雀大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每个人都穿着唐装,说着她听不懂的长安官话。
她站在那里,茫然四顾,忽然看见一个人。
是那个送鱼少年。他还穿着青布衣,拎着一条鱼,站在街对面,看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他就转身,走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她想去追,但腿像灌了铅,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再也找不到。
然后她就醒了。
天还没亮,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朦胧的、青白的天光。她躺在榻上,睁着眼,看着帐顶,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
那个少年。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总在她梦里出现?是真实存在的人,还是她潜意识里虚构的、某种象征?
她想不明白。
胸口有什么东西硌着。她伸手摸去,是那枚“静水流深”的印章。玉质温润,贴在心口,随着心跳一起一伏,像一个安静的、永恒的提醒。
她握住它,闭上眼睛。
静水流深。静水流深。
无论底下有多少暗流,多少漩涡,表面必须平静,必须从容。
她必须记住。
天,快亮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