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下,停顿,又两下。是她和柳枝约定的暗号。
她迅速将纸折好,塞进怀里,吹灭蜡烛,走到门边。
“二娘。”柳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出事了。大郎……大郎带着人,往卧虎山方向去了。骑的马,带了工具,像是……像是要去开矿。”
林晚浑身的血都凉了。
武元庆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了硝石矿的存在,还要抢先下手。为什么?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断了她的后路?或者两者都有。
“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时辰前。守后门的小厮是我同乡,偷偷告诉我的。他还说,大郎走前见了刘夫人,刘夫人给了他一个锦囊,沉甸甸的,像是金子。”
林晚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计算。半个时辰,骑马,卧虎山离城三十里,现在去追已经来不及。而且她以什么理由去追?一个十二岁的闺阁女子,深夜出城,去荒山野岭找异母兄长?疯了才会这么做。
但不做,就眼睁睁看着硝石矿落入武元庆手中?那是她计划里关键的一环,是她将来制火药、立军功、改变命运的重要筹码。
不,等等。
她忽然睁开眼。烛火早已熄灭,但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
长孙夫人的纸条:“卧虎山焰口洞,勿近。切记。”
为什么是“勿近”?仅仅因为危险?还是因为……那里有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她想起书房那本《荆州风物志略》里的记载:“洞中常出白烟,近之灼人。”白烟,可能是硫磺气体,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唐代人对地质了解有限,所谓的“地火精”,也许根本不是硝石,而是更危险的东西。
比如,天然沼气。或者,一个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坍塌的矿洞。
武元庆带着人,深夜进山,去一个危险未知的矿洞。
林晚的手指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该怎么做?去阻止?来不及,也没立场。放任不管?若真出了事,武元庆死在山里,她会不会……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打了个寒颤。
不,不行。武元庆是该死,但不能这样死。不能死在她知情却袖手旁观的情况下。那会变成她心里一根刺,永远拔不出来,每动一下,就疼一次。
而且,若真出事,武家必乱。父亲病重,刘氏必会借机发难,她和母亲妹妹,能有好日子过吗?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点燃蜡烛,铺纸,提笔,飞快地写下一封信。字迹潦草,但清晰:
“父亲大人敬启:儿今夜偶闻兄长携人往卧虎山,似欲夜探焰口洞。儿忆古籍有载,此洞险绝,常出毒烟,昔有樵夫入而不出。儿心忧如焚,然闺阁之身,不敢妄动。万望父亲速遣得力之人前往,劝阻兄长,以免不测。”
写完后,她折好,塞进信封,交给柳枝。
“现在,立刻,去敲父亲书房的门。就说我做了噩梦,梦见兄长出事,吓醒了,非得立刻禀报父亲。记住,要慌,要急,要哭。”
柳枝接过信,手在抖,但眼神坚定:“娘子放心。”
她转身跑进夜色里。林晚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烛火在桌上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扭曲,像一个张皇失措的鬼魂。
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拦住武元庆。不知道父亲会不会信。不知道今夜过后,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做了选择。在袖手旁观和冒险示警之间,她选择了后者。不是因为她善良,而是因为她清醒地知道,在这张越织越密的蛛网上,任何一根线的断裂,都可能让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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