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世贵也去了城里。在周掌柜的桐油铺当学徒,学做生意,学待人接物。每月回来,带回些城里的点心、洋货,还有一肚子生意经。
王家四个孙子,走了两个。家里冷清了些,可王义正心里踏实——孩子们有出息,王家才能兴旺。
世香十岁了。
他的手艺,已经超过了一般学徒。简单的墙,他能独立砌了。砖缝勾得匀,墙砌得直。伯爷开始教他“蝎子倒扒墙”的基础——不倒钩的结构,三角受力的原理。
“世香,”伯爷在地上画图,“你看,这么砌,墙就稳。八级大风,吹不倒。”
“为啥?”
“因为力这么走,这么分,这么合。”伯爷用手指在图上画线,“就像一个人,双脚分开,站得稳。单脚站着,一推就倒。”
世香看着,想着,忽然说:“伯爷,那要是墙歪了,能用这法子扶正不?”
伯爷眼睛一亮:“你能想到这,不简单。能,这叫‘偷梁换柱’。等你再大点,我教你。”
“嗯。”
王义正在一旁听着,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世香,是传“蝎子倒扒墙”的人。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外头又乱了。
说是皇帝要变法,要维新。城里贴了告示,学堂改了章程,要学新学。可没几天,又变了,说是太后把皇帝关起来了,变法的人杀了,逃了。
店子上的人听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税又加了,粮价又涨了,日子更难了。
王文修从劝学所回来——他这几年在店子上帮着办了个识字班,教八队那些孩子认字。他说:“爹,这世道,要变了。”
“变啥?”
“变天。”王文修压低声音,“皇帝不行了,太后老了。外头洋人厉害,里头百姓苦。我看啊,要出大事。”
“啥大事?”
“不知道。可咱们得早作打算。”
王义正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蒲圻,想起逃亡,想起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业。
“文修,”他说,“不管外头怎么变,咱们王家的根本,不能变。手艺,不能丢。家,不能散。只要这两样在,天塌不下来。”
“我明白,爹。”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义和团闹起来了。
消息传到襄阳,说北边在杀洋人,烧教堂。洋人联军打进了北京,太后和皇帝跑了。
店子上彻底慌了。张家把值钱东西埋了,肖家把年轻姑娘送去了乡下亲戚家。八队那些穷苦人家,倒没太大动静——反正穷,抢也抢不到他们头上。
王家也做了准备。王义正让长子在后院挖了个地窖,能藏粮,能藏人。把值钱东西——那把祖传瓦刀,地契,攒下的几十两银子,用油布包了,埋在地窖最深处。
“爹,至于么?”王文修问。
“至于。”王义正说,“乱世里,什么都可能发生。有备无患。”
好在,乱没乱到襄阳。义和团在北方闹,洋人在北方打。襄阳离得远,只是人心惶惶了一阵,慢慢又平静了。
可王义正知道,这平静,是脆弱的。像汉水上的冰,看着厚,底下是流动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裂了。
他得让王家,在这脆弱的平静里,把根扎得更深。
这年秋天,世香十三岁,行了出师礼。
仪式简单。王义正把那把祖传瓦刀拿出来——不是给世香,是给长子。
“老大,”他说,“今天,世香出师。往后,他就是王家的第五代砌匠。你这当伯爷的,把手艺,好好传给他。特别是‘蝎子倒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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