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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手艺(三)算盘(64秋-65春)(2/3)

指着账本,“这一笔一划,记的是数,也是人心。多记一分,社员吃亏;少记一笔,集体受损。咱这行,手要稳,心要正,睡得着觉。”

    他教***看账本,看单据,看各种条条框框的规定。工分怎么记,口粮怎么分,余粮款怎么算,公积金、公益金怎么提留。他拿出自己几十年攒下的一本本泛黄的工作笔记,上面蝇头小楷,记满了各种疑难账目的处理方法,还有他自己总结的口诀、要领。

    ***学得如饥似渴。这比木工的榫卯、比唱戏的板眼,似乎更对他此刻的胃口。数字是冰冷的,但冰冷之下,是社员们一年的汗水,是一家老小的口粮,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他喜欢这种清晰、确定的感觉,一是一,二是二,加减乘除,自有规矩。

    他给自己定下规矩:每天练算盘不少于两个时辰。陈老三那把红木算盘他不敢动,就用自己捡来的那把竹算盘。珠子是方的,拨起来涩,声音也闷。他就用砂纸,一遍遍打磨算珠,直到每一颗都圆润光滑。他在算盘框上刻下细密的刻度,练习盲打。从简单的加减,到复杂的乘除,再到飞归、留头乘、掉尾除这些老式算法。

    夜深人静,油灯下,他手指翻飞。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急雨敲打瓦檐。易秀兰起夜,听见这声音,会叹口气,给他披件衣裳。王长安蹲在门口抽烟,听着那连绵不绝的噼啪声,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陈老三倾囊相授。 他教***看账目的“眼力”,哪些票据可能有猫腻,哪些账目容易出纰漏。他教***打算盘的“手法”,如何省力,如何快捷,如何复核。他甚至教***写那种老式账簿要求的工整小楷,字要小,要匀,要清楚,不能涂改。

    “账本是给人看的,更是给时间看的。”陈老三说,“十年后,二十年后,有人翻出这账本,每一笔都得明明白白,对得起良心。”

    ***学的,不止是“术”,更是陈老三身上那种老派账房先生的“道”——严谨、细致、一丝不苟,对经手的每一个数字负责。

    几个月下来,***成了陈老三离不开的帮手。 队里年终决算,那么繁琐的账目,他协助陈老三,算得又快又准,分毫不差。社员来对工分、查账目,他解释得条理清晰,让人心服口服。陈老三逢人便夸:“建军这小子,脑子就是活络,是干这行的料!比他叔我强!”

    ***脸上,也渐渐有了点笑模样。他似乎找到了一条缝隙,一条可以让他稍稍透口气、证明自己“有用”的缝隙。大队部的算盘声,成了他新的寄托。那把破旧的竹算盘,被他拨弄得珠圆玉润,泛着温润的光泽。

    1965年春,陈老三觉得自己年纪实在大了,眼花得厉害,打算向大队支部推荐***接自己的班。 他在支部会上,把***夸成了一朵花:“这孩子,正直,细心,账算得清楚,为社员办事公道。是咱贫下中农的好后代!我以我这把老骨头担保,他当会计,出不了错!”

    支部会上烟雾缭绕。大队长抽着烟袋,半晌没说话。治保主任咳了一声,慢悠悠开口:“老陈,建军这娃是不错,我也知道。可他家那情况……他四爷爷王泽喜,那是历史反革命,被政府镇压的。这会计是管钱管账的重要位置,政治上必须绝对可靠。让这样家庭出身的人来干,万一出点差错,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一码归一码!”陈老三急了,“建军家是贫农!他爹是正经庄稼人!他四爷爷是他四爷爷,都隔了房头了!再说了,建军这大半年,表现咋样,大伙儿都看得见!”

    “表现是表现,成分是成分。”大队长终于敲了敲烟袋锅,一锤定音,“老陈,你的心意我们明白。可政策是红线,不能碰。***可以用,继续给你帮忙,但正式会计,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会散了。陈老三蹲在门口,闷头抽了半晌旱烟,才佝偻着背,走回大队部。***正在那里,把最后几笔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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