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蒲圻雨夜(1880年)(4/4)
像砖缝里的灰浆,干了,硬了,就和砖长成了一体,掰不开,扯不断。
窗外,汉水汤汤东去。
更远处,下游的方向,襄阳城的轮廓在夜色里隐隐绰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长子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天亮的时候,船会靠岸。他们会上岸,踩在陌生的土地上,用陌生的方言问路,在陌生的屋檐下砌下第一块砖。
而这一切,都从今夜开始。
从这场雨开始。
从这三把瓦刀开始。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硌出一片温热的疼。
那是活着的疼。
也是希望的疼。
舱外,陈老大忽然喊了一声:“过三峡口了——都坐稳!”
船身猛地一晃。
长子下意识抱紧了麻袋。瓦刀贴在心口,冰凉,却让他莫名地安心。
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那时他还小,只记得爷爷枯瘦的手抓着他的手,把瓦刀按在他掌心:
“孙儿啊,记住,砌墙的人,心里要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世道再歪,手里的砖不能歪;风雨再大,脚下的地基不能塌。”
那时他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船破开水浪,继续向前。
东方,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第一章 完)
【下章预告】
第二章 襄阳码头(1880年)
三天后,王家父子抵达襄阳张湾码头。陌生的土地,陌生的口音,王家如何在襄阳扎下第一根根?而蒲圻的阴影,真的能就此摆脱吗?